第四百章 定蜀(二)
第四百章 定蜀(二) (第1/3页)
关外,中军大帐。
陆沉站在首位,将手中那份刚刚由热气球上用绳索送下来的情报,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因为悬在高空,随行的斥候被山风吹得摇摇晃晃,在颠簸中匆匆勾勒写就的。
上面画着剑门关守军的旗帜分布,写着关墙各段从东到西的兵力厚薄,标明了关后营帐的数量与大致规模,甚至,还很是细心地圈出了几处,疑似是蜀军粮草辎重堆积的库房。
这还只是第一份。
在帅案的另一侧,还放着第二份,第三份...每一份情报,都是从常人无法企及的数百丈高空,居高临下地俯瞰写就,将剑门关这个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处隐秘,摆在了陆沉的面前。
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陆沉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将其递给了身侧的参军,下巴微微一扬,示意传阅下去。
帐中,十余名荆襄的高级将校和幕僚,立刻围拢了过来,开始轮番接过那几份情报。
有人看得眉头紧锁,有人眼中放光,有人则是手里攥着情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反反复复地对照着。
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大帅...”
一名资历颇深的参军震撼道:“这...这些布防细节,何其详细!就算是关内有细作,怕也传不出这等情报来!这真是...”
其余众人的神情也多和他一样,只觉得就算是自己这边的手段,今日也着实开了眼界,毕竟他们早已习惯了斥候拿命去填、细作潜伏数月才能换回只言片语的情报。
而今日,那雄伟的关隘和两侧的绝壁对于荆襄大军来说,却是单向透明的!
陆沉却没有太多表情波动,只是突然问道:“热气球如果在不携带任何重物的情况下,单凭吊篮里的猛火油,能升空悬停多久?”
一名专门负责与神机营以及工兵协调的参军立刻跨前一步,大声答道:“回大帅!经仔细测算,若是不挂载火药桶,只携带吊篮,以及一到两名不披甲的斥候,那么其燃料足以维持热气球在半空中悬停一个时辰有余!”
“若是再想多待,油料耗尽,便飞不起来了,只能顺着风势或者绞盘降下。”
“一个时辰,足够了。”
陆沉微微点头,冷冷开口:“传令,从此刻起,不管风雨多大,这剑门关的半空中,始终要保持至少一个热气球悬空!配备最好的千里镜,把剑门关内,所有能看见的兵力调动、旗帜变化、车马聚散,事无巨细,全部给本帅记下来。”
“一刻,也不能断!”
“诺!”
参军重重抱拳,转身大步掀开帐帘,冲入雨中。
陆沉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沙盘。
热气球升空侦察,在局部战场上完全取代了斥候的作用,换做以往,可能已经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举动了,但对于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攻坚战来说,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而已。
剑门关内的兵力布防、轮换规律、粮道走向、甚至守将的反应速度...这些在以往,那些名将需要用成百上千斥候的性命去填,需要用细作潜伏数月乃至数年才能勉强摸清的情报。
如今,在这等原理简单的热气球面前,只需要短短几个时辰,便能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他虽自认不让古之名将,但也不是那种苦行僧一般的人物,非要放着好东西不用,去和那些前辈们一争长短,相反,在战场上将这些新奇的东西发扬出各种各样的战法,并且影响从此之后所有的战争...这对他而言反而会更有意思一些。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在襄阳,曾因为对顾怀的那丝恶感而想要离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要不然,哪里会有今日风景?
当然,这不是说他因为这些东西,而小觑了眼前的天险雄关,相反,此刻他的心中,只有熊熊战意。
剑门关再险,地势再绝。
它也终究是一座死物。
是死物,就有破绽!
战前军议进行到这里,具体的军令都颁布下去了,陆沉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径直登上了那座为了俯瞰战场而搭起的望楼。
天地间的雨丝,其实已经比清晨时小了许多。
但剑阁这特有的狭长地形,让山风变得异常强劲,风裹挟着水汽,打在脸上,竟是在这夏日也有了几分凉意。
陆沉双手扶着栏杆,向南望去。
整片峡谷,尽收眼底。
剑门关,就在视线的尽头,巍峨耸立。
那座灰黑色的关城,嵌在两座高耸入云的绝壁之间,倒像是天生在这崇山峻岭中劈开了一道缝隙,随后又觉得这缝隙漏了风,便用这座雄关将其彻底堵死一般。
而此刻。
这条原本空旷的古道上,正被黑压压的人潮填满。
关墙之上,蜀军已密密麻麻就位;关墙之下,荆襄大军的攻坚士卒,正在顶着风雨,向前推进。
第一排,当然是举着塔盾的重甲步卒,一步接着一步,沿着那陡峭古道,艰难向上攀行。
脚下,是被雨水浸透、被无数双脚踩烂的泥泞,稍有不慎,一个打滑,便被身后那些同样红着眼睛往上冲的同袍踩在脚下,化作烂泥。
而关墙上。
大乾蜀军的床弩、强弓、呼啸的投石机,以及顺着坡道滚落的滚木礌石,也已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站在望楼上的荆襄将校们,大部分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嘴里喃喃自语“这他娘的也太陡了,这怎么冲”;还有些经验丰富的将领,则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像这样完全没有掩体、迎着对方箭雨发起的仰攻...
到底需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才能在那陡坡上,用尸体铺出一条能够让后续兵力踩着冲上城头的血路。
只有陆沉。
他依然面无表情。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思考战争的意义思考性命的珍贵那是顾怀该去做的事情,他接过了帅印,带着大军来到了这里,那么对于他而言,真正重要的东西,就只剩下一样--
胜利!哪怕是惨烈到了极点的胜利!
他的目光,也没有在那蚁附般的攻坚阵列上停留太久。
反而落在了关前古道两侧的绝壁上。
在热气球升空,肆无忌惮地夺取战场视野的同时。
两侧崖壁上的栈道作业,也在继续推进,虽然目前已经架设上了炮火阵地,但很显然,这东西是不嫌多的。
而且...
陆沉的目光幽深如井,站在这高高的望楼上,谁也看不出这位年轻的统帅,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传令神机营。”
陆沉的嘴唇微启,终于下达了第二道军令。
“顶上去,掩护攻坚阵列。”
“诺。”
望楼上的传令兵立刻挥动起手中的令旗,将军令传向远方。
......
余三脸上的皮绷得紧紧的。
他此刻正站在古道中段,一处勉强算得上平缓的碎石坡上。
在他的身后,是几十个神机营里的老弟兄;而在他的身前和两侧,是无数正扛着云梯、举着盾牌,咆哮着向上攀行的步卒。
雨丝打在他的脸上,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却浑然不在意,只顾着检查手里的火枪有没有进水。
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神机营出场啊...但上头的军令摆在这里,就算想不通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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