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分娩

    第三百九十七章 分娩 (第3/3页)

地。

    沈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稳稳托住那盆热水送了进去,另一只手一把将小翠拎了起来。

    “慌什么!”

    沈霜沉声低喝:“里面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小翠的眼圈红得像是一只兔子,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稳婆说...说胎位摸着倒是正的,没有倒产凶险,可是...可是夫人这段时日太过劳累,气血本就虚浮,再加上这是头胎,而且夫人的身子骨看着轻巧,这肚子却大得离奇...”

    “稳婆说,怕是...怕是要受大罪了!弄不好,弄不好...”

    沈霜听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她虽是女子,可从小就是练武打熬筋骨,身子强健得连寻常军汉都不如。

    她从未经历过女子生产这等“闯鬼门关”的可怕事情。

    此刻,听着产房里那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虚弱的痛呼,实在不知该做点什么,能做点什么。

    “去!再派人去找!”

    沈霜猛地回头,冲着身后两名严阵以待的女护卫吩咐道:“再去找些稳婆和大夫来!让他们在外头等着!”

    两名女护卫轰然应诺,飞奔而去。

    产房内,陈婉躺在矮榻上,身上盖着的薄被早已被汗水浸透,她的意识,在那彷佛永无止境的剧痛里,浮浮沉沉。

    只能听到耳边各种嘈杂的声音。

    是稳婆喊着的“夫人别泄气,使劲、顺着我的手使劲”;

    是小翠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哭腔不断呼唤的“小姐坚持住”;

    还有那些在眼前来来回回晃动的模糊人影。

    可都抵不过那彷佛要把她撕裂开的疼痛。

    “夫人!再使一把劲!快了!”

    经验最老道的那个稳婆,满头大汗地跪在榻尾,双手沾满了鲜血,惊喜地大喊出声。

    听到这句话。

    陈婉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力气,闭上双眼,用尽力气。

    然后。

    “哇--!”

    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在这满是血腥味的产房里,犹如仙乐一般,骤然响起!

    “生了!生了!!”

    本来吓了个半死的稳婆惊喜得声音都变调了,手脚麻利地剪断脐带,一边将满身胎脂和血水的孩子浸入温水中洗净,一边欢天喜地地冲着榻上的陈婉喊道:

    “恭喜夫人!是个漂漂亮亮的姑娘!这哭声,底气足着呢!”

    听到这些话,陈婉的身体才瘫软下来,无力躺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她依然强撑着偏过头,目光追寻着稳婆手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

    是个女儿。

    真好,夫君若是知道了,定然会很欢喜吧,他说过,最是喜欢女儿的。

    陈婉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没来得及绽出一个完整的笑容。

    突然!

    那个正准备将孩子递给嬷嬷的稳婆,脸色大变,转过身一双手再次按向陈婉那依然隆起的腹部。

    “天呐!等等--!”

    “还有一个!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

    “夫人!千万别松那口气!肚子里还有一个,快,重新使劲,快啊!”

    还没高兴多久的稳婆简直要疯了,双胎本就凶险万分,何况产妇已经脱力!

    陈婉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她太累了。

    刚才生下女儿,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现在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

    如果她现在晕过去,那个还没出来的孩子,就会被活活憋死在她的肚子里!

    “不...我不能睡...”

    陈婉在心里拼命地对自己喊着,一旁的小翠哭得撕心裂肺,抖着手从锦盒里,捏起一片老参,塞进她的嘴唇里。

    “小姐!含住!快含住!你想想老爷,想想刚刚出生的姐儿!你千万不能睡啊!”

    那老参切片一入口,便是一股苦涩与辛辣,刺得舌根发麻。

    但这股苦涩,也勉强唤回了陈婉即将涣散的神智。

    她含着参片,再一次,咬紧了牙关!

    这一次的挣扎,比方才还要艰难数倍。

    她的力气已经被彻底榨干,只能凭借着母性的本能,凭借着对那个男人的爱,去对抗那脱力和撕裂的感觉。

    稳婆急得满头大汗,一叠声地喊着:“夫人别睡!千万别睡!再坚持一下!”

    陈婉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那个固执的第二个孩子,来到了这个世间。

    这个孩子比第一个小了一些,哭声也显得有些微弱,没有姐姐那般嘹亮,只是细细的,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儿在哼唧。

    “哇...哇...”

    稳婆提着孩子的一条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确保他吐出了羊水,呼吸顺畅后,这才看清了孩子模样,惊喜叫道:

    “是个哥儿!”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龙凤呈祥啊!”

    “是龙凤胎!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随着稳婆的这一声高呼。

    整个产房内,气氛顿时松缓下来,稳婆们、老嬷嬷们、丫鬟们,所有人都喜气洋洋,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翠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散着,边发边咧开嘴傻笑。

    再然后,她扑回床边,紧紧握着陈婉的手,语无伦次地絮叨着:“夫人您听见了吗?稳婆说是龙凤胎!一个姐儿,一个哥儿!都有了!您太了不起了,您给老爷生了一对龙凤胎啊!”

    陈婉安静地躺在榻上,参片的药力已经渐渐散去,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她听见了。

    听见了小翠的絮叨,也听见了那两个小家伙的啼哭声。

    窗外,一直守卫着的沈霜,此刻也长长地出了口气。

    夫人之前便叮嘱过,再加上这动静,已经是瞒不住了...她立刻唤人过来:

    “快!去给大人,飞马报捷!就说主母诞下龙凤双嗣,母子平安!”

    过了许久。

    稳婆们将两个孩子洗净,包裹在襁褓中,然后小心翼翼地,一左一右,放在了陈婉的臂弯里。

    陈婉费力地侧过头,垂下眼眸,深情地看着这两个几乎要了她大半条命的小生命。

    姐儿先出生,刚才哭得那么嘹亮,此刻却已经安静了下来。

    她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半空。

    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那瞳孔却清亮得像是两汪不染尘埃的泉水。

    最奇妙的是,那尚未完全长开的眼型,竟然已经能隐约看出,是随了陈婉。

    那是江南女儿家特有的温婉杏眼,彷佛藏着一整个江南的烟雨蒙蒙。

    而那后出生的哥儿,正紧闭着双眼,小嘴巴一张一合地,打着呵欠。

    陈婉看着他的眉眼,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

    这小子,简直像极了他的父亲顾怀。

    陈婉艰难地伸出手,轻柔地抚过女儿那细软的胎发,然后,又滑到儿子那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蛋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击中了她的心。

    她想起当初,和顾怀一起南下的那些夜里,他在批改公文的间隙,曾笑着跟她说,若是生了女儿,该取什么名字,若是生了男孩,又该起什么名字...

    “顾澜。”

    陈婉轻声地唤着女儿的名字。

    当时,他得意洋洋地对她说:“‘澜’字,取荆襄乃是沅湘二水汇流之地的意味,我盼着咱们的女儿,此生纵然遇到再大的波澜,亦能像这大江大河一般,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念完女儿的名字,陈婉又微微偏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她的声音更柔和了几分,带着无尽的期盼:

    “顾轩。”

    “你阿爹说,盼你将来能够气宇轩昂,像一根撑起天地的梁木,顶天立地,做个真正的男子汉。”

    两个刚出生的婴孩自然是听不懂母亲的期许的。

    顾澜听到声音,又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往陈婉的怀里拱了拱。

    而顾轩,则在睡梦中极其香甜地砸了咂嘴,睡得那叫一个安稳。

    陈婉用尽力气,将两个孩子往自己的怀里搂紧了些,将自己脸颊,轻轻地贴在他们的小脑袋上。

    只觉得,方才那彷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九死一生,真是值得。

    小翠在一旁胡乱抹着眼泪,但看着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又破涕为笑起来:

    “小姐您瞧,姐儿和哥儿长得真好,一个比一个好看,简直把您和老爷最好的样貌都占全了。”

    陈婉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那安静的睡颜上,久久地,久久地,不舍得移开分毫。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微微抬起头,轻声道:

    “那,也是时候该给夫君,写一封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