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红丸

    第三百三十八章 红丸 (第2/3页)

心神失守。

    “啊啊啊啊啊啊!!!!”

    他跳到院子里,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双手,仰天咆哮起来。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生在那该死的王府里,我有的选吗?!”

    “我大哥生下来就是世子,他要装宽厚,他要收买人心;我二哥生下来就晚了半炷香,他满肚子怨毒,他要杀人,他要夺权!”

    “可我呢?!”

    李煊宸拍着自己的胸口,凄厉道:“我什么都不想争!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想在那浣花溪边听听曲,下下棋!我只想和云秀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我甚至连郡王都可以不当!”

    “可是你们谁放过我了?!”

    “二哥抓了云秀,逼着我去当内应,大哥早就看穿了我在中间耍的把戏,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探听二哥虚实的工具,现在用不着了,就要杀了我!”

    “还有长安!长安那帮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他们凭什么一纸诏书,就把我封到巴东去?他们就是要逼着大哥二哥来杀我!”

    “还有你们!荆襄!”

    “你们假惺惺地说要帮我,说要保我平安!可你们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今天这个田地,让我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让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连看一眼心爱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从小到大,他都夹在强势的大哥二哥中间,只能靠装疯卖傻躲开争斗;然后又被蜀地复杂的局势波及,最终被荆襄作为幕后推手,一步一步,连哄带骗,半推半就地走到今天这个境地。

    真的足够让他崩溃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

    倒像是个受尽了委屈,却找不到任何人倾诉,也找不到任何出路的弃儿。

    只可惜,面对他这般撕心裂肺的控诉,谷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打断,没有反驳。

    但也同样没有半分放松绞索的打算。

    等到李煊宸的哭声渐渐微弱,变成了阵阵抽噎,谷雨才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李煊宸。

    “说完了么?”

    谷雨轻声道:“殿下若是说完了,发泄够了。”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他。

    “那就还请殿下,再回去等一等。”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说。”

    冰冷,决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煊宸呆呆地看着谷雨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得不到任何东西了。

    没有承诺,没有安慰,甚至连一贯会画的大饼都没了。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那扇依然开着一条缝的院门。

    风雪中,他的背影显得那般萧瑟,那般可悲。

    ......

    院门“嘎吱”一声,重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个可怜虫的足迹。

    谷雨收回目光,整理好屋檐下的一片狼藉,然后重新落座,点火,烧茶,热气再次袅袅。

    她静静地看着屋檐外,那阴沉沉的,飘洒着细雪和冰雨的天空。

    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手扶刀,走到廊下。

    是霜降。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刚刚关上的院门上,一贯冷厉的眼睛里,闪过些复杂的情绪。

    “他快失控了。”霜降沉声说道,“人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往往做事情就会不管不顾起来,你刚才把他逼得太狠,若是他真的直接将一切抖出去,我们也会很麻烦。”

    “他不会的。”

    谷雨放下茶杯,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他这种人,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吃过真正的苦,也没有真正打拼过,这种人,一旦撞到头破血流,便最是惜命,也最是软弱。”

    “他刚才的歇斯底里,不过是被压到极限后的宣泄罢了,真让他去死,带着云秀去和其他人玉石俱焚,他下不去那个决心的。”

    谷雨看着霜降,“更何况,他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还在指望着,我们真的能让尘松救醒蜀王,从而解开他眼下的死局。”

    “只要这丝希望还在,他就永远只是一枚被推着往前走的棋子。”

    霜降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石桌旁,坐在了谷雨的对面。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都是锦衣卫南镇抚司在蜀地的主事人,对任何事情,霜降都有插手的权力,但既然谷雨都这么说了,哪怕他依然觉得冒险,也不会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李煊逸那边,动作越来越大了。”

    霜降从袖口里摸出几张密报,摊开在石桌上。

    “朝廷的恩旨一下,他便知道安心等蜀王醒来或者病死,已经不太现实了,这几日,他频繁召见那些支持他的文臣,据说,他已经准备以‘代管政务’的名义,强行接管蜀地兵力的印信。”

    “而且,太医院的那些人一进王府,他便立刻派了重兵,将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美其名曰加强防御,实则是封锁了所有关于蜀王病情的消息渠道。”

    “他这是准备,若是太医打算做些什么,或者蜀王一直维持这种醒不过来也病不死的模样,他就要立刻封锁王府,强行登基了。”

    谷雨听着,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意料之中。”

    “他自诩正统,却被朝廷摆了一道,现在除了强行动手,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想了想,问道:“那李煊赫呢?”

    “他那边的情况要好上不少,”霜降说,“有了朝廷旨意,他这几日,几乎夜夜都在密会武将,汉中、剑阁两地的戍卫将领,都收到了他的信,但具体是什么内容,没能查出来。”

    “他豢养的那些家臣、死士,也做了很多事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甚至我推测,他根本不会去剑阁就藩,而是要借着蜀王病情的文章,直接试着在成都城内,发动兵变。”

    “那么,朝廷那边呢?”谷雨继续问道。

    “没有太意外的情况,救不醒,也不想蜀王死,只能强行拖着续命。”

    霜降回答:“虽然李煊逸封锁了王府,但根据尘松老道暗中传出来的消息,蜀王已经是真正的油尽灯枯,别说救醒,能再拖上十天半个月,都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随着蜀地文武被尽数抽调,长安下来的那些传旨太监,也在不断地接触蜀地余下的官员,明里暗里地暗示朝廷对蜀王府内斗的不满。”

    “应该是在给李煊逸施压,也是在给李煊赫壮胆,总之,就是怕他们打不起来。”

    局势分析到这里,一切都已经明朗了。

    各方都已经图穷匕见。

    成都这座承平了两百年的天府之国核心之地,此刻已经蓄满了火油,李煊逸举着火把,李煊赫也举着火把,李煊宸在荆襄的支持下在两边拱火,眼下甚至连远在长安的朝廷,也隔空扔过来了一把火。

    只差一点了...眼下只是谁都不敢先点火而已。

    “可惜公子还没来信。”谷雨突然说道。

    霜降沉默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将局势烘托到了这个地步,但如果没有荆襄那边公子的直接下令,他们就要控制住,让事态绝不向前发展。

    说起来倒是简单,可真要把事情做成,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少心力,可以预见的是,若不是直截了当地以李煊宸蜀王三子的身份切入,怕是到了今天,他们都不知该从何着手。

    而谈完了公事,院子里也再次恢复了安静。

    外面的雨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雨滴打在屋檐的瓦片上,满是滴答滴答的脆响,顺着瓦楞汇聚成线,连绵不断地落下来,在廊下形成了一道珠帘。

    在如今成都这等肃杀血腥的局势中。

    这方小小的院落,这廊下的红泥小火炉,以及这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

    倒莫名生出几分凄冷,几分宁静的诗意来。

    谷雨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那连绵的雨帘,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霜降。”

    她突然开口,声音中没有了刚才面对李煊宸的那种冷峻,反而多了一抹属于豆蔻少女该有的柔软。

    “这些时日,和你一起在成都,走了很多地方。”

    “我很欢喜。”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霜降呆住了。

    这些时日以来,随着他们带队入蜀,煽动夺嫡乱局,探查蜀地虚实,他们两人,确实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太多的足迹。

    为了掩人耳目,为了解决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他们不能总是待在成都城里。

    他们时常需要变换身份,离开成都,去周边的地方实地查勘。

    而最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伪装。

    便是扮作一对来蜀地投亲、或者做些小本买卖的新婚小夫妻。

    在青城山下,他们租住在一间简陋的客栈里。

    那晚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天气湿冷。

    客栈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为了不让旁人起疑,他们只能同处一室。

    霜降抱着刀,靠在门边的墙上假寐,而谷雨则和衣躺在床上。

    半夜,雷声滚滚。

    他听到床上的谷雨似乎是有些畏寒,动了动身子。

    向来只懂得杀人的他,不知怎么的,竟是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自己的外衣,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记得谷雨当时并没有睡着,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相公。”

    那一声“相公”。

    虽然明知道是演戏,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

    但依然让霜降的心响彻如雷,让他慌乱地退了回去,整整一夜都没有再合眼。

    他还记得。

    在都江堰的江堤上,他们假扮成去上香的香客,江风很大,吹乱了谷雨的长发。

    谷雨为了做戏做全套,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还记得。

    在成都繁华的夜市里。

    他们装作逛街的寻常夫妻,在人群中穿梭,谷雨会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驻足片刻,他则会掏出铜板,买下一串,笨拙地递给她。

    看着她咬下一颗糖葫芦,被酸得微微皱起眉头的可爱模样。

    霜降感觉自己的心也快化了。

    这半年的时光。

    虽然伴随着危险、算计、杀戮。

    但在霜降的心里,却成了一段他甚至不愿意去回忆,因为生怕回忆一次,就会少一次的珍宝。

    而他的心,也被一种叫做柔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

    自从江船上那次冲动之后,他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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