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7 章 普通日本人的挣扎

    第 387 章 普通日本人的挣扎 (第3/3页)

出去也没有用。

    他拼命想要西,想要那片海,想要海那头的陆地.....那在他眼里是活路,唯一的活路。

    错身太快了,只够各自看清一眼。那辆旧轿车又顶进了对向的车流里,车尾灯一明一灭。

    保冷车开出几十米,健太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车的速度慢慢缓下来,歪歪扭扭地往路边靠,最后在中央隔离带旁边彻底停住。

    车尾灯还亮着。

    过了几秒,一辆、两辆、三辆,对向的车从它两边绕过去,很快就把它整个吞没了,只剩那两盏还亮着的尾灯,在夜色里越剩越小。

    木下把撬棍往座位底下一放,没有说话。忽然听见车里有人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西面……他们,很幸运吧……但愿……”

    .....

    车流继续往前滚,谁也没停下来。

    沿途的世界像被谁按下了慢放键,又同时被抽走了所有秩序。

    一辆私人面包车整个翻进了中间隔离带,车身扭曲,车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只儿童水壶,壶盖还开着。

    另一处,一辆出租车的后备厢盖弹起,里面塞满的纸箱滚了一地,其中一个已经被踩烂,里面的旧照片散在泥水里,被车轮碾得看不清人的脸。没有人去捡,也没有人停车。

    有人在高速桥墩下搭起一座简易的漏雨棚,一家老小窝在里面,男人蹲着抽烟,女人抱着襁褓,孩子哭累了睡着。

    健太的车从棚前驶过时,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空洞,既没有羡慕,也没有怨恨,只是一片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健太把目光移开。

    他怕自己多看两眼,就会忍不住踩下车.....可他还有沙织,还有结衣。

    高速的出口早就成了一截死路。

    车流在匝道前彻底拧成一块,减速带尽头的几十辆车进不了收费站,也退不回主路,车头顶着车尾,保险杠互相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一辆厢式货车堵在匝道正中央,司机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半边车门从外向里瘪进去,他隔着裂成蛛网的挡风玻璃嘶吼,后面一辆接一辆的车按着喇叭,没有一声是在救人,全是催他快点让开。

    出口标志牌下方,已经开始有人弃车。

    有人连引擎都没熄,拔出钥匙就跳下车,车门大敞,后备厢盖弹开,塞在里面的纸箱被别人随手扯走。

    翻过中央护栏的人最多,他们抱着孩子、拖着行李,顺着路边的土坡往国道方向扑,密集的人影在灰暗的天色里连成一片。

    对向车道里,一股逆行的洪流正贴着护栏边沿顶过来.....所有车都开着大灯、按着喇叭,雪亮的光柱把整段匝道搅得发白,喇叭声、引擎声、人的怒吼声混成一锅,谁也没给谁让,谁也让不开。

    木下从副驾驶探出身,眯着眼看了片刻,从座椅底下把撬棍摸出来,搁在膝盖上。

    “下高速,走国道。这段路看样子堵死了,快走,我们没有时间陪他们在这里耗着.....”

    健太没有接话。

    他打了一把方向,把自己的两吨小卡一点一点从车流的缝隙里抠出来,车头开上被无数人踩平的路肩,歪歪斜斜地碾下路基。

    冲到国道边沿时,车前灯扫开一片同样被弃下的、还没熄火的车。身后,无数张脸隔着一层玻璃互相吼叫,谁也听不见谁。

    他们就这样混进了那股顺着国道往下滚的、望不见头的人潮。

    下午五点,二十一号国道,近江八幡附近。

    车流终于彻底堵死。前方的跨线桥上,有辆油罐车侧翻起火,浓黑的烟柱像一根黑色的巨柱插进铅灰色的天空,火苗顺着防撞栏向下舔舐,热浪隔着几百米都能烤得挡风玻璃发烫。

    健太把车拐进了一条满是碎石的农道。

    天色迅速黑透。

    路边的村庄没有一盏灯亮着,只有狗在黑夜里发出凄厉的狂吠,成群的飞鸟在夜空中毫无规则地乱撞,好几只乌鸦直接撞死在保冷车的挡风玻璃上,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雨刮器刮过去,在玻璃上拉开暗红色的扇面。

    路过一家农协仓库时,健太踩了刹车。

    仓库的卷帘门已经被撬开了一半,里面的货架七零八落,大米散落在泥水里,被踩成白色的浆糊。大辉跳下车,和健太一起冲进阴暗的库房。货架最深处还剩两袋十公斤装的精米,以及几箱没被搬走的瓶装水。

    大辉手忙脚乱地把水箱往外搬,健太却从口袋里掏出那卷已经揉烂的一万日元现钞。厚厚一叠,是他上个月全部的出车补贴。

    他没有多看,把钱压在收银台断裂的塑胶板下,上面压了一块砖头。

    大辉回头看见了,动作猛地顿住:“高桥叔,这时候还留钱给谁看?”

    健太扛起大米,头也不回地朝卡车小跑:“不留钱,我们就是强盗。成了强盗,就再也回不去了。”

    车子刚重新驶上二十一号国道,就撞上了路障。

    那是用三辆推土机和砍倒的巨杉搭成的一道关卡。七八个穿着厚夹克的男人站在路中央,手里拿着钢管、猎枪和长柄扳手。车灯照过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泛着血丝,像是守在肉块旁的野狗。

    当地自警团。

    一个满脸横肉的领头男人挥着铁棒,狠狠砸在保冷车的引擎盖上。

    沉闷的巨响让后座的美咲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