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识破离间计
第138章识破离间计 (第1/3页)
南疆瘴气,被风一吹,卷着湿热的水汽,拍在玄色锦袍的衣料上,黏腻得让人胸口发闷。
萧琰立在雁归关的城楼之上,抬眼望去,尽是连绵叠翠的苍山。山林幽深,云雾盘桓,不见尽头,与京城四平八稳的朱墙黛瓦、规整街巷截然不同。南疆之地,自古便是大晟王朝的边陲险地,山高路远,瘴疠横行,部族林立,民风悍勇,也因此常年暗藏祸乱,是朝堂最棘手的羁縻之地。
脚下城关砖石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墙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青苔与干涸的血渍。此地刚刚经历一场小规模部族动乱,硝烟尚未彻底散尽,空气里混杂着草木腥气、泥土潮气与淡淡的烟火味,沉沉压在人的心头。
身后脚步声轻响,亲兵统领沈策缓步上前,躬身垂首,语声沉稳:“殿下,各部主事、守关将领、羁縻土司皆已集齐,在关下校场等候召见。另外,昨夜探马传回消息,西境毗邻的罗黎部族近日频频异动,暗中收拢部众,囤积粮草军械,动向不明。”
萧琰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城砖,目光沉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并未立刻回身。
他自京城千里奔赴南疆,名义上是奉旨巡查边陲军政、安抚部族百姓、整顿边关防务,实则是朝堂权斗之下的一次外放制衡。朝中暗流汹涌,皇子争储,权臣结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人不愿他久居京城、手握话语权,便借着南疆动荡为由,举荐他前来平乱镇边。看似是委以重任、擢升历练,实则是将他抛入这片蛮荒险地,远离朝堂中枢,切断他与京中势力的联结,若南疆平乱不利,便可顺势罗织罪名,彻底将他打入深渊。
世人皆道,南疆是功勋沃土,是边陲建功的绝佳之地,可萧琰心底通透,这从来不是坦途,而是一场步步惊心的困局。
“罗黎部族。”萧琰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此前三年归顺朝廷,年年纳贡,恪守羁縻之约,为何骤然异动?可有查到缘由?”
沈策眉头微蹙,如实回禀:“暂时未曾查明确切缘由。部落族长近日闭门不见外客,拒绝与我方官吏接洽,且刻意封锁边境小道,不许我方探马靠近部族属地。属下派人暗中打探,只听闻部落内部流言四起,说是朝廷此次派殿下亲临南疆,并非为安抚整治,而是为借机清算旧部、裁撤土司、收回部族自治权,彻底吞并南疆诸部。”
萧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流言。
最廉价,也最锋利的刀。
他初至南疆,立足未稳,人心未附,边陲将士与土司部族本就对朝廷心存隔阂、疑虑重重。此刻骤然冒出这般针对性极强的流言,精准戳中南疆诸部最忌惮的痛点,绝非偶然。
“校场众人,神色如何?”萧琰缓缓转身,玄色衣袍随着动作轻垂摆动,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慑人的气场。
“诸将神色各异,多有迟疑顾虑。几位老牌土司面色凝重,私下窃语不断,看向官军的眼神已然带上疏离戒备。”沈策语声微沉,“尤其是驻守西疆的镇边副将陆承武,面色最为冷淡,全程沉默不语,似是心中已有芥蒂。”
萧琰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寒芒。
陆承武,镇守南疆西境十年,深耕边陲,熟稔部族事务,麾下三千边军久经战阵,战力强悍,是南疆防务的核心力量,也是朝廷倚重的边陲悍将。此人常年驻守边关,远离朝堂纷争,只认实绩兵权,不认朝堂派系,性子刚硬执拗,最是多疑,也最容易被离间挑拨。
若流言只乱部族人心,尚不足为惧,可若是流言牵连军方,离间官将、割裂军心,便是真正的釜底抽薪、险恶毒计。
“走吧。”萧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步履从容,稳步走下城楼阶梯,“去见见这些南疆文武,也看看暗处之人,究竟布下了怎样一盘局。”
校场之上,旌旗列阵,迎风猎猎作响。
南疆文武官员、边关守将、各路土司分列两侧,甲胄寒光凛冽,官袍规整肃穆,看似列队整齐、恭敬肃穆,实则人心涣散、暗流涌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隔阂与猜忌,人人各怀心思,眼神躲闪、神色犹疑。
萧琰缓步登台,立于高台正中,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他年纪尚轻,弱冠之年便身负钦差重命,总领南疆军政,相较于台下一众深耕边陲数十年的老将老臣,资历看似浅薄,可周身沉稳内敛的气度、清冷锐利的眼神,却无人敢轻视。那双眸子澄澈幽深,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的隐秘算计,让台下众人不自觉收敛了心底的杂念与试探。
“本殿奉旨巡查南疆,整肃边防,安抚诸部,规整吏治。”萧琰声音清冽,不高不低,却清晰传遍整个校场,字字落地有声,“此番前来,只为南疆安定,百姓安居,将士无忧,绝无无端生事、清算旧部、剥夺部族自治权之意。过往羁縻旧制,照旧施行,各部守法安居,朝廷便一如既往予以庇护优待。”
话音坦荡恳切,直白破除坊间流言,态度开明公允。
台下众人神色微动,不少心存疑虑的中小土司面色稍缓,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可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陆承武,依旧面色冰冷,眉眼沉凝,毫无松动之意,周身气场疏离僵硬。
萧琰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大致判断。
流言只是表层扰动,真正的杀招,必然还在后方蛰伏蓄力,等待最佳时机爆发。暗处之人精心布局,绝不会只靠几句空泛流言便草草收场。
果然,话音未落,一名文职官员快步出列,躬身施礼,语声恳切,却暗藏挑拨:“殿下仁厚,体恤南疆军民,乃是边陲之幸。只是臣近日听闻诸多风声,不仅部族人心惶惶,军中亦有流言四起。有言殿下此番携密诏而来,欲借整顿边防之名,裁撤南疆旧将,替换京城嫡系官员,彻底掌控南疆兵权;还有传言,罗黎部族异动,实则是提前得知朝廷清算计划,迫不得已才聚众自保。”
此人是南疆经略判官张谦,主理文书舆情、部族沟通,素来擅长察言观色、搬弄是非,在南疆文官中颇有声势。
他话音落下,校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原本稍有松动的氛围再度紧绷。文武官员纷纷侧目对视,眼底疑虑重生,刚刚缓和的人心,转瞬又被阴霾笼罩。
陆承武双拳骤然紧握,甲胄下的手臂青筋微露,眉眼间寒意更盛,沉沉望向高台之上的萧琰,眼神里的戒备与猜忌几乎不加掩饰。
“张大人所言,亦是末将心中疑虑。”陆承武大步出列,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铿锵之声,声音粗粝冷硬,带着边关武将的悍直与疏离,“南疆将士十年戍边,浴血镇守蛮荒之地,抵御部族暴乱、外敌侵扰,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如今殿下骤然亲临,流言纷飞,人心惶惶,军中将士皆人心浮动,人人自危。不知殿下可否明示,京城是否真有裁撤旧将、收回兵权的密令?”
他语气虽恭敬,却字字带刺,句句藏疑,暗含质问与不满。
台下众人瞬间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萧琰身上,等待他的答复。此刻只要萧琰应答稍有差池,便会彻底坐实流言,瞬间割裂官将、离散人心,南疆文武顷刻对立,边陲防线不攻自破。
沈策立于身侧,手心已然微微出汗,暗自警惕。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舆情问询,而是精心布设的死局,是针对性极强的离间之计。
张谦抛流言引猜忌,陆承武顺势发难逼问,一文一武,一柔一刚,完美配合,精准拿捏住了当下的局势与人心。
若是萧琰强硬驳斥,便会落得“打压旧臣、心胸狭隘”的名声,坐实排除异己的流言,彻底激怒边关将士与土司;若是温和退让、含糊辩解,便会显得心虚理亏,让众人更加坚信流言为真,彻底丧失威信,往后再难掌控南疆军政。
进退两难,左右皆输。
暗处执棋之人,心思歹毒,算计极深。
万众瞩目之下,萧琰神色未变,不见半分慌乱恼怒,依旧从容沉静。他目光淡淡落在张谦身上,语气平和无波:“张大人执掌舆情文书,听闻风声众多,可知流言始于何处?何人最先传播?可有实证佐证?”
张谦神色微滞,随即躬身回道:“流言四散传播,军民皆有议论,来源繁杂,无从追溯。臣也是听闻多方所言,并非凭空杜撰。”
“无从追溯,便当众传言,扰动人心,惑乱军政。”萧琰语气微沉,清冷的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为官者,当以稳人心、安地方为己任,而非捕风捉影、散播虚言。无实证之言,便可随意猜忌朝廷、质疑圣命、动摇边陲军心?”
寥寥数语,轻重有度,既点破了张谦无事生非、散播流言的过失,又未过度苛责,保留了文官颜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谦脸色一白,躬身垂首,不敢再言语,心底却暗藏阴翳。
随即,萧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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