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残巷孤兵存余火 吕文德托后事

    第171章:残巷孤兵存余火 吕文德托后事 (第3/3页)

旧将,心底由衷敬佩吕文德与襄人舍生殉国的气节,奈何各奉其主、立场相悖,只能竭尽所能完成灭宋破襄的军令。

    画面复归襄阳内城幽深窄巷,后半夜,夜色越发浓稠,零散的浴血厮杀仍在一条条小巷之内断续上演。

    城南临河一处矮巷,巷长不过三十余步,两侧皆是土墙矮屋。十几名守城者结成小队,其中大半是卸甲归乡的退伍老卒、本地商户家丁,另有三名苦读多年、从未披甲上阵的寒门秀才。众人手边没有制式刀枪,劈柴斧、打铁钎、半截断矛、磨尖的木棍、大小石块便是全部军械。满头花白、年过花甲的退役老卒拄着一截锈迹斑斑的长枪站在队伍最前,早年淮西抗蒙一战左腿被战马踏伤致残,平日里拄拐度日,此刻却死死守在巷口正中。

    三名年少秀才手握拳头大的石块,身侧不时传来巷外元兵箭矢破空之声,少年人从未亲历血战,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老卒放缓语气沉声宽慰:“后生莫慌,咱们没想杀出重围、大破元军,只求扼守这条小巷,多拖一天,便能为城头吕大帅多耗元军一分精力。活着便守家门口故土,死了便埋在襄阳泥土里,世代做襄人,不算枉活一生。”

    巷口之外,二十余名刘整麾下水师步卒整齐列阵,甲胄齐整、短弓在手,严格奉行围堵不冲锋的指令,只隔着数步距离堵死出入口,时不时零星放箭试探。偶尔有血性百姓攥着农具猛然冲出巷口反扑,转瞬便被数支箭矢贯穿身躯,重重倒在血泊之中,余下同伴强忍悲恸拽回尸首,退回院墙之后继续死守,汩汩血水顺着青石砖缝,慢慢淌入巷边排水沟,在低洼处积起一滩暗红。

    从后半夜鏖战熬至天边破晓,东方天际慢慢浮起一缕淡淡的鱼肚白,城中漫天连片烽火渐渐微弱,袅袅黑烟依旧盘旋在襄阳上空。一夜血战落幕,整座内城坊巷遍地尸骸,随处可见战死军民的躯体横陈路旁,侥幸活下来的人个个腹中空空、饥肠辘辘,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布条裹伤处血水浸透,却自始至终,全城没有任何一条街巷悬挂降旗。

    北城望楼之上,天光缓缓铺满吕文德鬓边花白发丝,他手扶腰间佩剑,望着晨曦之下满目疮痍的城池,沉声对身侧亲卫颁布军令:“元军放弃即时屠城、改用长久围困,看似暂歇兵戈,实则是以饥荒与疲惫慢慢绞杀全城。即刻分遣人手赶赴全城各坊:第一,收拢各处负伤军民,集中闲置民宅临时充当伤舍,清点全城现存所有粮食,统一调配管控,杜绝私藏囤粮;第二,督促幸存百姓就地拆取废屋木料、砖石,加固自家巷墙、院门,完善巷防;第三,遴选身轻胆大、熟悉城郊山野路径的死士,乔装平民,寻偏僻山径潜出元军包围圈,再度南下临安递求援兵奏疏。只要我吕文德尚有一口气在,便要死死钉住这座江汉孤城,绝不令襄阳轻易落入敌手。”

    三名亲卫齐齐抱拳应声:“末将遵命,即刻分头传令!”三人转身快步走下望楼石阶,匆匆奔赴城内各处。

    高台之上只剩吕文德孤身伫立,晨风掀起他残破战袍边角。他心里清明,昨夜拼死守住内城零星据点,算不上扭转战局,阿术、刘整合围大势已成,想要逆天破围、解围襄阳已是渺茫空谈。可散落在千家万户、不肯屈膝的点点忠义星火,便是襄阳能够熬过后续数年艰苦围城、苦苦支撑的唯一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