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亲戚的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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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克)”的群。她犹豫再三,终于点开了。

    未读消息像潮水般涌出,瞬间就刷了上百条。她笨拙地往上翻,心跳随着那些熟悉的头像和名字,以及那些充满情绪的文字和语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她看到了二姨最初那条控诉的语音转文字(她不敢点开听),看到了三姑、表哥、大舅、大舅妈……所有人的议论。那些字眼,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眼睛上,扎进她的心里:

    “白眼狼”、“冷血”、“控制狂”、“心理变态”、“邪教洗脑”、“非法拘禁”、“虐待老人”、“丧良心”、“造孽”、“不是人”……

    还有那些对她们夫妻处境“绘声绘色”的猜测和“同情”:

    “肯定被关在小黑屋里!”

    “天天吃不饱,被逼着干活!”

    “老头子说不定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你妹子最可怜,肯定天天以泪洗面!”

    “得救救他们!不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母亲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几乎拿不住。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经滚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儿子没有关他们,没有虐待他们。他们住在干净的房子里,吃得虽然清淡但有营养,儿子每天监测他们的身体……虽然,方式让她难受,让她窒息,让她感到失去了一切自由和温暖……但,绝对没有亲戚们说得那么不堪!没有小黑屋,没有挨饿,没有殴打……

    可是……可是……“控制”、“囚禁”、“失去联系”……这些词,又像冰冷的蛇,钻进她的脑海。某种意义上,他们难道不是吗?在这个宽敞明亮、设施先进的公寓里,他们难道不是被儿子用一套严密的规则“控制”着吗?他们难道不是与过去的一切、与所有的亲戚“失去联系”了吗?甚至连接到一个关心的电话,都被儿子判定为“干扰”而强行切断……

    亲戚们的议论,虽然夸大,虽然充满了恶意的猜测,但某种程度上,难道不是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怀疑吗?儿子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他们好”吗?那种毫无温度、只有数据和规则的“好”,那种将他们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好”,真的是他们需要的吗?

    “妈,您在卫生间超过十五分钟了。是身体不适吗?需要帮助吗?”

    贝西克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母亲吓得浑身一激灵,手机差点掉进洗手池。她慌忙用袖子擦掉眼泪和屏幕上的水渍,手忙脚乱地关掉微信,甚至想直接关机,但手指颤抖,按了几次才成功。她深吸几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没事!我……我马上就好!”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惊慌、眼圈发红的脸,用力咬了咬嘴唇。不能让他看出来,绝对不能。她不知道儿子如果知道她偷看了那些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是更严厉的管控?还是更彻底的“信息隔离”?她不敢想。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贝西克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头看着什么。见她出来,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她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半秒,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说:“您的气色似乎有些疲倦。午餐后建议增加二十分钟的静坐冥想,有助于平复情绪波动。另外,卫生间使用时间过长,会影响其他家庭成员使用,且空气流通不畅。下次请注意时间效率。”

    “嗯……知道了。” 母亲低下头,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匆匆走向客厅。手里那部已经关机的旧手机,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手心发疼,也烫得她心里发慌。那些恶毒的词汇,那些“同情”的猜测,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白眼狼”……亲戚们是这样看西克的吗?那她呢?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成了帮凶?或者,是更可悲的、被自己儿子操控的可怜虫?

    她坐到沙发上,目光空洞。父亲正对着阳台外发呆,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无所觉。贝西克已经回到了书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但这寂静,在母亲听来,却充满了无声的、从手机屏幕里蔓延出来的窃窃私语,充满了亲戚们或愤怒、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感到自己正坐在一座孤岛上,这座岛虽然物质充裕,秩序井然,却冰冷彻骨。而环绕着孤岛的,是汹涌的、充满恶意的黑色海水,和海水那边,无数指向她的、带着各种复杂意味的目光。

    疏离,已经不仅仅是地理上的隔绝,也不仅仅是贝西克主动的信息屏蔽。它已经变成了一道深堑,一道由猜疑、流言、误解和根深蒂固的观念差异构筑的鸿沟,横亘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核心家庭”,和外面那个庞大、嘈杂、充满人情世故也充满是非的“延伸家庭”之间。

    而这鸿沟,正在被那些隔着屏幕、看不见摸不着、却杀伤力巨大的“闲言碎语”,急速地拓宽、加深。母亲感到自己正站在鸿沟的边缘,脚下是儿子用数据和规则垒砌的、光滑冰冷的孤岛,而对岸,是再也回不去的、熟悉又陌生的喧嚣世界。她孤立无援,无所适从,只有那些刀子般的议论,从对岸不断飞来,扎得她遍体鳞伤,却无人看见,也无人诉说。

    她偷偷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身边对一切似乎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愤怒和麻木中的丈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孤独和恐慌,将她彻底淹没。在这个被儿子精心设计的、看似“和谐”的小家庭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整个世界遗弃。而遗弃她的,不仅仅是儿子那套冰冷逻辑,还有来自血缘另一端的、那些她曾经以为的“亲人”的、毫不留情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