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延伸家庭的疏离

    第262章 延伸家庭的疏离 (第3/3页)

地回答,转身走向客厅,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亲戚们的议论,属于不可控的外部噪音。试图迎合或辩解,只会消耗我们有限的精力,并可能将我父母的健康数据暴露在不必要的关注和误读下,增加心理压力。最优策略是建立信息屏障,避免接触。他们的看法,与你们的健康恢复之间,没有逻辑关联,也不产生实际价值。”

    父亲一直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一切。当二姨在电话里骂出“白眼狼”、“坐牢”时,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但当他听到贝西克那套“非理性攻击”、“无效信息”、“精力聚焦”的说辞,以及毫不犹豫挂电话、拉黑的操作,那股邪火,奇异地,没有爆发出来,反而变成一种冰冷的、带着讽刺的认同感。是啊,跟那些人有什么好说的?说破天,他们除了看热闹、说风凉话、想方设法占便宜,还能干什么?关心?狗屁的关心!不过是满足他们自己的好奇心和优越感!贝西克虽然混蛋,但这话……歪理归歪理,听着竟有那么点解气。至少,他替自己挡掉了那些烦人的、虚伪的“关心”和窥探。

    “可……可那是亲戚啊……”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手机像块烫手的山芋,“这以后……还怎么见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基于当前地理距离和你们的生活重心转移,与部分亲戚‘见面’的频率将大幅降低至接近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贝西克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语气依旧平稳无波,“血缘关系是一种无法选择的生物学联系,但人际关系的亲疏与质量,取决于实际互动带来的价值与消耗。当互动带来的情绪损耗、时间侵占、以及对核心目标的干扰,远超其可能提供的微薄情感支持或潜在物质帮助时,主动疏离是符合逻辑的选择。二姨,以及之前试图干预健康计划的其他亲戚,与我们的核心目标——即你们的健康恢复与生活模式重建——存在根本冲突。他们的‘关心’,是目标函数中的负向变量。剔除负向变量,是优化系统效能的必然步骤。”

    母亲完全听不懂什么“目标函数”、“负向变量”、“系统效能”,她只听懂了儿子要“剔除”亲戚,要“疏离”。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被连根拔起、抛入虚无的恐慌。儿子不仅切断了他们与过去生活习惯的联系,现在,连与过去人的联系,也要一并切断了。

    “那……那以后……万一……万一家里真有什么事呢?” 母亲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

    “家里?您指的是哪个‘家’?”贝西克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神里是全然的理性,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如果是我们三人组成的核心家庭,所有事务由我负责管理协调,无需也不应让延伸家庭成员介入,那只会增加决策复杂度和不确定性。如果是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直系长辈,他们有紧急情况,会通过预设的紧急联络通道直接联系我,我会根据情况评估并处理,无需您和爸额外操心。如果是其他亲戚的‘事’,那属于他们各自核心家庭的内部事务,我们没有责任,也没有足够的有效信息与资源去介入。介入,大概率会导致无效消耗甚至反噬,如同之前试图进行‘家族健康干预’的结果一样。”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精简社交圈,将精力百分百聚焦于核心家庭内部的目标实现,是最优策略。亲戚间的常规互动,属于低价值甚至负价值的冗余社交,应予以剥离。这并非冷酷,而是基于资源有限性原理的理性选择。请将注意力收回到当前的健康管理任务上来。下午的力量训练恢复时间已到,爸,请准备进行拉伸,防止肌肉过度酸痛。妈,您的空气炸锅鸡胸肉腌制时间已到,请立即开始烹饪流程,超时会影响肉质口感。”

    谈话戛然而止。贝西克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已经开始处理下一项事务。

    父亲黑着脸,沉默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胳膊,走向放着瑜伽垫的角落。他没有反驳儿子关于亲戚的话,甚至内心深处,那点扭曲的认同感还在蔓延。是啊,眼不见为净。那些烦人的家伙,断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听那些假惺惺的关心和指手画脚!他这样告诉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心底那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

    母亲则呆立在玄关,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已经被屏蔽了二姨号码的手机。她看着儿子平静的侧脸,看着丈夫沉默的背影,又看向窗外那片被框起来的、不属于她的天空。亲戚……断了?就这么……断了?因为儿子说,那是“负向变量”,是“冗余社交”,是“无效消耗”。

    她感到自己像一片突然失去了所有牵绊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却不知会落到何处。过去那个喧闹的、充满是非但也充满人情味的大家庭网络,在儿子冷静的、手术刀般的分析下,变成了一张需要被“剥离”的、无用的蛛网。而她,和丈夫,被儿子从那网中央小心翼翼地(或者说,是强硬地)摘了下来,放进了这个无菌的、精准的、与世隔绝的玻璃罩里。

    玻璃罩里,空气洁净,温度适宜,一切都在最优参数下运行。血压在下降,体重在减轻,房间一尘不染,三餐按时按量。但这里,没有“二姨”,没有“三姑”,没有那些令人心烦却也令人感到自己是其中一份子的、嘈杂的、属于“家”的声音。这里只有数据,只有规则,只有儿子平稳无波的指令,和一种令人窒息的、高效的、冰冷的“和谐”。

    疏离,并非突然发生。它像一种缓慢的渗透,从他们搬进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了。而这通电话,以及贝西克对此的反应,不过是那层将“延伸家庭”彻底隔绝在外的玻璃罩,被清晰地、残酷地擦亮,让他们——尤其是母亲——看清了自己已然身处何地。

    母亲慢慢地、机械地走回厨房。空气炸锅的指示灯亮着,提示腌制时间已到。她打开锅盖,将鸡胸肉一块块夹进去,设定温度和时间。动作标准,流程正确。但她的眼神,却空洞地落在那些粉白色的肉块上,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杂乱而温热的往日时光。那些时光里,有油烟,有争吵,有算计,但也有毫无理由的牵挂,有猝不及防的关怀,有即使互相埋怨也割舍不断的、乱糟糟的联结。

    而现在,那些联结,在儿子“精力聚焦”、“剔除负向变量”的逻辑下,被判定为无效,被主动切割,被弃之如敝履。而她,甚至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去捡起其中任何一根线头。

    空气炸锅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加热管亮起橙红色的光。鸡胸肉在热风中,会慢慢变得金黄、酥脆,符合“健康”的标准。母亲站在锅前,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一座精密仪器里,一个无声运转的、被设定好程序的零件。只是这个零件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缓慢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