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瞎眼说书
第434章 瞎眼说书 (第1/3页)
上元县城,西街拐角,有一家老字号茶馆,名唤“漱泉轩”。门脸不大,两层小楼,木格窗棂被岁月熏成深褐色,招牌上的字也有些斑驳。但这茶馆,却是上元县城消息最灵通、三教九流最爱聚集的地方。贩夫走卒歇脚,行商坐贾谈生意,落魄文人发牢骚,衙门的胥吏下值后偷闲,乃至乡下来的老汉进城办事,都爱来这儿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听一耳朵天南海北的闲篇,或者,听说书。
漱泉轩的说书先生,姓崔,年纪看不真切,约莫五十上下,或许更老些。最奇的是,他一双眼,是瞎的。不是天生,据说是早年读书太用功,又遭了灾,哭瞎的。但瞎了眼的崔先生,却是这茶馆,乃至小半个上元县的“宝贝”。他不说那些老掉牙的《三国》、《水浒》,专说时事,说本朝本地的奇闻异事,上至京城皇宫的传闻(当然是真假掺半),下至街头巷尾的纠葛,经他那张嘴一说,总是活灵活现,嬉笑怒骂,针砭时弊,听得茶客们时而捧腹,时而扼腕,时而拍案叫绝。
崔先生没有固定时辰,每日午后,阳光斜照进茶馆二楼那扇最大的窗户,落在靠窗那张褪了色的梨木桌上时,他便由茶馆的小伙计搀扶着,从后面小屋里慢悠悠走出来,在那张专属他的、磨得发亮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桌上,永远是一壶·温茶,一块惊堂木。他不需人报幕,也不需茶客催促,只是静静坐一会儿,仿佛在听茶馆里的嘈杂,又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满堂顿时安静下来。他便用那略带沙哑、却极富穿透力的嗓音,开讲了。
“新政”之风刮到上元县,尤其是“新匾挂日”之后,漱泉轩的生意,更火爆了。茶客们来此,不单为喝茶解乏,更为打探消息,交换看法,听崔先生如何评说这桩桩件件、牵动全城人心的新鲜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茶馆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加了凳子。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吆喝声、谈笑声、嗑瓜子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汗水和一种莫名的亢奋气息。
“听说了吗?东城李记粮行的李老板,前儿个被赵青天……哦不,赵御史传去问话了!”
“何止!西门外王大户家那个管田庄的侄子,直接被拿了!听说在堂上挨了板子,招出不少腌臜事,牵连出好几个庄头呢!”
“周家那边有啥动静?那天挂匾,可把他们吓得不轻吧?”
“嘘——小声点!周家的人说不定就在这儿呢……不过,我听说周老爷这两天闭门谢客,连最宠爱的三姨娘要买新头面,都只让管家支了二十两银子,抠搜得很!”
“能不抠搜吗?赵御史那架势,是要动真格的!陈情箱里,告他周家的状纸,怕是塞不下了!我隔壁卖炊饼的老王,都偷偷去递了状子,说他家三年前被周家庄子强占了两分菜地……”
“真的假的?老王那怂货也敢?”
“怎么不敢?没看见县衙门口,那块‘见义惩恶’的匾额下,赵青天……赵御史天天坐堂?听说告状的百姓,排队都快排到西街口了!”
“哼,我看是雷声大,雨点小!周家在上元树大根深,是那么容易倒的?赵御史再厉害,也是个外来的官,还能在上元待一辈子?等他走了,那些告状的,哼……”
“话不能这么说,这回朝廷是动真格的!没见布告上盖着皇帝大印?我有个远房表亲在驿馆当差,说赵御史的奏章,都是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的!周家手再长,还能伸到金銮殿去?”
茶客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兴奋、怀疑、担忧、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就在这嗡嗡的议论声中,靠窗的梨木桌后,瞎眼的崔先生,被小伙计搀扶着,缓缓坐下了。
他没有立刻开讲,只是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感受穿过窗户、照在脸上的那一抹暖阳。茶馆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清癯、布满岁月沟壑、双目紧闭的脸上。
“啪!”
惊堂木脆响,余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茶馆里回荡。
崔先生清了清嗓子,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列位看官,今日老瞎子不说前朝,也不论他乡。咱就说说,咱这上元县,眼下最热闹的一出‘新戏’。”
茶馆里更安静了,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这出戏,名叫‘匾额记’。话说咱这县城,父母官坐镇的大堂之上,悬着一块老匾,‘上元县正堂’,风吹日晒,有些年头了。可前几日,怪事出了。一夜之间,那老匾下头,凭空又多了块新匾,朱漆金粉,四个大字——‘见义惩恶’!”
茶客们发出会意的轻笑,这事早已传遍全城,但从崔先生嘴里说出来,格外有种戏剧性的味道。
“这匾一挂,可了不得喽!” 崔先生声音抑扬顿挫,“好比那滚油锅里,浇下了一瓢冷水——炸开了花!有人说是义士所为,痛斥时弊;有人说是宵小挑衅,胆大包天。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可咱那新来的赵御史,赵青天,嘿,真乃神人也!他不恼,不怒,更不让取下来。您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侧耳倾听,仿佛在享受茶客们屏息期待的气氛。
“他让人把那新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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