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冷战老兵
第三百五十三章 冷战老兵 (第3/3页)
和丹佛斯搞不定的。」「斯特林现在跟内务部扯皮,等她腾出手来,这边的黑警早就把证据销毁乾净了。」
「你手上那些东西,如果只放在这个抽屉里,那就是一堆废纸。」
「但如果用起来,能让东区一半的黑警和内务部的人睡不着觉。」
「你具体想让我干什麽?」老太太问。
「帮雷蒙德写几份报告。」里昂说。
「不涉及你的身份,也不需要你暴露。」
「就用你知道的那些东西帮他立一个案子,先把东区分局里最黑的那几个人拔掉。」
「剩下的人自然会老实。」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这是让我跟那个看见椅子都能哭出来的行政警督对接?」
「他之前真哭了?」里昂挑了挑眉。
「我猜的。」老太太面不改色,「以他那副样子,迟早的事。」「你要这麽想。」里昂说。
「你现在帮了他,他就得欠你人情。」
「一个欠你人情的分局长,以後你想翻档案就翻档案,想支开调查就支开调查,想喂鸽子就喂鸽子,没有人会来烦你。」
「他要是反过来对付我呢?」
「他不会。」里昂说。
「雷蒙德虽然看着不中用,但他是斯特林最信任的人之一。」
「而斯特林现在听我的,你帮他就是帮我,後面你在东区就舒坦。」
老太太没说话。她把铅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後翻开数独书,找到之前填了一半的那一页,低头继续写。
「你刚才这个提议,」她一边写一边说。
「在几十年前会被叫做投机主义,投机分子是要被开除的。」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能把局面往下推动一步的人,就算不那麽纯粹,也比光说不做的废物强。」「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吗?」里昂看向她。
「不用。」老太太摆了摆手。
「你们做你们的事,别因为我一个快进棺材的老太婆分心。」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数独书上。
「不过,如果你以後有时间……」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有机会……给我带一本你们那边的书吧。」
「不用什麽理论着作,就普通的书就行,我想看看你们那边的年轻人现在都在看些什麽。」
里昂站起身。
「我会的。」他说。
「还有别的事吗?」老太太没抬头。
「没了。」「那就滚吧,把门带上。」
里昂没再打扰老太太工作,转身准备出门的瞬间,忽然想起了什麽,随口问道:
「对了,你能联系上的,一样没有离开的还有多少人?」
「不多了,大家或是被抓了,或是老死了,还有的离开了。」她说。
里昂心里怔了一下,老太太跟他说的是不多了,而不是没有。
也就说明,就算上线已经失联了几十年,完全失去了背後国家的帮助,她们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在维护以前的情报网络。
这个情报网络居然至今还在运行。
「达瓦里氏,去吧。」就在里昂短暂愣神思考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身後传来的老太太的声音。
这句话在俄语里的意思是同志。
里昂没有评价什麽,只是默默离开了档案室。
走廊里的空气依然浑浊。
里昂顺着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脑子里还在回荡老太太刚才的话。
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幽灵,在西雅图的警察局里守了几十年。
这他妈的美国,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荒诞的事情。
他走到分局大厅,雷蒙德还坐在那间连椅子都没有的局长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抓头发。
看到里昂走过来,雷蒙德猛的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怎麽样?搞定了吗?」雷蒙德压低声音问。
里昂走到桌前。
「已经把人说通了,你後面自己跟她对接就行了。」
雷蒙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我的天……你是怎麽做到的?你真的对她用了美男计?!」
里昂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枪塞进你的喉咙里。」雷蒙德立刻闭嘴,脸上乐开了花。
「有了那个老奶手里的黑料,内务部那帮混蛋就得乖乖听我的!」
「东区这帮刺头,我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你慢慢收拾吧。」里昂转身往外走。
「别忘了斯特林的安排。」
「放心,交给我!」雷蒙德在後面喊。
里昂推开东区分局的玻璃门,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
他走向了停车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自己必须赶快把这个突发的情况告诉东方那边,自己居然意外接触到了苏*留下的情报网络遗产。
这麽看来,cia的莫里森好像还真没想错,这里是真有东欧的特工啊。
……
东方,情报总部的保密会议室。里昂的情报传回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之後的事情了。
这里没开主灯,只有桌面上几盏阅读灯散发着光晕,将赵启明,张建国和小李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投影仪的屏幕上,是刚刚破译完成,由归雁从西雅图传回的最新加急简报。
小李合上保密文件夹,退後了半步,站在阴影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在小李汇报结束後立刻接话。
张建国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缸,大拇指在缸子边缘无意识的摩挲着。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关於「冷战时期潜伏美国警局」,「三十多年失联」,「填数独」的文字,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失联了三十多年啊……」
张建国终於开口了。
「二十出头去的那边,现在八十多了。」
「就这麽在敌人的心脏里熬了一辈子,熬到连老家都散了,国家都改旗易帜了,她还蹲在那个破档案室里。」张建国低下头,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老赵,你看她跟归雁说的那句话。」
张建国指着屏幕。
「『我们虽然会有内部的矛盾,但终究不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我们想要看到的是同一个愿景。』」
张建国说到这里,停顿住了。
他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两党交恶,在珍宝岛陈兵百万,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对骂,互相指责对方是「修正主义」,是「走歪了路」。
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情绪,几乎贯穿了他还小的时候看到的宣传。
但现在,当那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几十年後,一个被遗忘在西雅图角落里的老克格勃,隔着半个世纪的时光,对一个年轻的特工喊出那声「达瓦里氏」的时候。
张建国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感觉,可能这就是历史的厚重感吧。
「是啊。」
赵启明坐在长桌的首位,穿着整洁的深蓝色行政夹克,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
「当年吵的再凶,骂的再狠,终究都是举着同一面红旗的人。」
「我们当年觉得他们变了质,他们觉得我们背了道,但归根结底,大家在最初出发的时候,想要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赵启明看着屏幕。
「那个老太太说的对,那边的不好,是背叛的不好。」
「她宁愿在美国的档案室里看着资本主义烂透,也不愿意回去看那些曾经的同志换上西装,把国家的资产当废铁卖给美国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小李站在後面,看着两位领导的背影。
他没有经历过那个波澜壮阔又充满撕裂感的时代,但此刻也被这种跨越阵营和岁月的悲壮感所感染。
「老赵,归雁在简报里问,接下来对这批人采取什麽策略。」
张建国重新端起茶缸。
「他在里面提了,除了这个老太太,好像还有其他人也留在那边,似乎还在维持着某种残存的情报网络。」「怎麽定调?」
赵启明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着桌面。
「不定调。」
赵启明说的乾脆。
「这些人是上个时代的遗产,是那面倒下的红旗留下的最後一点火种。」
「他们半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了,在那边熬了一辈子,我们现在有什麽资格,又有什麽必要去给他们下指令?」
赵启明转头看向小李。
「小李,记录。」
小李立刻翻开保密笔记本,拔出钢笔。
「给归雁回电。」
「第一,保持接触,但仅限於同志间的接触。」
「第二,不强求,不拉拢,不干涉,更不允许使用任何利诱或者利益交换的手段。」赵启明的语气变的严肃起来。
「这些人坚守到今天,靠的是脑子里那点还没熄灭的念想。」
「如果归雁拿钱或者拿利益去收买他们,那就是对他们这几十年苦熬的侮辱。」
「最後。」
赵启明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
「尊重他们的意愿。」
「他们如果愿意在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情报,或者帮点小忙,那就接着。」
「如果他们什麽都不想干,只想在那个院子里喂喂鸽子,填填数独,那就让他们安安静静的养老。」
「他们不欠任何人的。」
小李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快速记录下这几条原则。
「还有最後一点。」
赵启明看着屏幕上简报的最後一行。「那个老太太不是想要一本书吗?」
「告诉归雁,下次去见她的时候,带几本国内最近出版的年轻人爱看的书过去。」
「就带点生活化的,带点写国家现在建设成什麽样子的书,或者带点科幻也行。」
赵启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酸涩的笑容。
「让她看看,她当年相信的那个愿景,虽然在他们那边倒了,但在地球的这一边,我们还在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记下了。」小李合上笔记本。
「去发吧。」
小李转身走出了保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张建国喝了一口冷茶,把茶缸重重的搁在桌上。
「达瓦里氏啊……」
他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归雁这小子去美国当个警察,居然还能把这帮冷战老兵给挖出来。」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真是说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