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名望带来权力

    第166章 名望带来权力 (第3/3页)

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碰到了钱包。

    跟林恩干黑诊所之後,她已经不像住院医那会儿掰着手指过日子了。

    她的眼睛先扫了一圈。

    排队的人,穿清洁工制服的,推婴儿车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痕迹的。

    这条队伍里凑不出一个月的房租。

    ——

    指望他们捐款,杯水车薪。

    但卡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人行道台阶上那个粉色挑染的女孩身上。

    手机架在膝盖上,镜头对着义诊棚子,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滚。

    卡西不知道那个直播间有多少人在看。

    但她知道,屏幕後面的人,口袋比这条队伍里的深。

    她翻开钱包,拇指拨了一下。

    一沓二十的,几张十块,两张五十。

    她抽出一半,大概十来张,在手里捏了一下。

    二百三。

    如果这只是捐给那个孩子,二百三够了,意思到了。

    但如果这是做给镜头看的,不够。

    她看了一眼药房方向。

    黑人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塑料椅上。

    三岁的女孩,单亲妈妈,没有医保。

    小时候,隔壁的蒂娜也是三岁。

    那时候,蒂娜每天放学跑到奎因家门廊上,和卡西姐妹几个一起抢彩色粉笔画人行道。

    有一年冬天蒂娜开始发烧,断断续续烧了一个月。

    然後她就不来了。

    门廊上少了一个人,粉笔画从五种颜色变成四种。卡西问她妈,蒂娜去哪儿了。

    她妈说,搬走了。

    後来卡西才明白「搬走了」是什麽意思。

    卡西把钱包倒过来,把剩下的钞票全抖了出来。

    一沓皱巴巴的纸币摞在摺叠桌上。

    「这有四百六十,是我身上所有的现金了。」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夥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鞋头磨出了灰白色,上个月才跟室友借了两百块交电费。

    从新泽西来的拉丁裔男人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钱包,又缩了回来。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光油钱就要三十多。

    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盯着桌上那沓钞票,手垂在身侧。兜里有钱,但那是下周的地铁卡和午饭。

    四百六十块钱孤零零地摊在摺叠桌上。

    风翻动了最上面那张十块钱的边角。

    五秒。

    十秒。

    卡西站在桌後,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没做任何让人觉得被架在道德高地上的动作。

    这条队伍里的人凑一块儿,凑不出一个月的房租,她知道。

    阿琼走了过来。

    他在人群外侧站住,扫了一眼桌上那沓皱巴巴的钞票。

    阿琼解开衬衫第二颗扣子下面的内袋,抽出一本支票簿。

    没犹豫。笔尖落在支票上,数字一笔写完。

    签名,撕下。

    支票放在四百六十块钱旁边。

    「我代表药房,捐赠一万美金。」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

    人群终於开始动了。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夥子,从牛仔裤後袋里掏出一团揉皱的钞票,拍在桌上。

    看起来有四五十块。

    「我妈说了这个月别乱花钱。」

    他搓了搓鼻子。

    「但我妈要是在这儿,她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掏得比我多。」

    从新泽西来的拉丁裔男人翻了翻钱包,抽出两张十美元。犹豫了一下,又抽了一张五块的。

    「回去没油钱了大不了跟我嫂子借。」

    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解开工装裤侧袋的纽扣,摸出一把零钱。一块一块、五块五块地数出来,码整齐了,放在桌上。

    十三块。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钱放下以後,手缩回去,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抱着孩子的拉丁裔年轻妈妈走过来,从婴儿推车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房租」。

    她抽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

    犹豫了一秒,又抽了一张出来。

    钞票继续往桌上堆。

    五块,十块,一块,二十块。

    面额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

    有人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三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上去了。

    0.75美元。

    0.75美元和10000美元摆在同一张桌子上。

    重量一样。

    但不是所有人都走了过来。

    穿运动套装的黑人女性站在棚子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十分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我邻居家的小孩就是这样,後来发现是她妈打的」。

    五分钟前,她跟着所有人一起向黑人母亲道歉。

    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转身朝街角走了。

    那几个从外区开车过来的人开始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白人妇女拉着两个孩子,脚步很快。

    「妈妈,那个小朋友怎麽了?」

    「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

    戴棒球帽的非裔老头坐进驾驶座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义诊棚子,摇了摇头,关上车门。

    他们来的时候车程一个半小时,只为让林恩免费看一眼膝盖。

    走的时候三秒钟。

    有人说只带了信用卡。有人说去取款机,然後再也没回来。

    有的人在掏口袋。

    有的人在找藉口。

    道歉的嘴和掏钱的手,从来不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卡西数了数桌上的钱。

    连同阿琼的10000,加上零零散散的钞票和硬币。

    12147美元零75美分。

    是35万的3.4%。

    程岚站在桌後,计算器还亮在手机屏幕上。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个数字。

    卡西把钱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写上金额,递给黑人母亲。

    「先拿着。」

    然後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叠手写的社区资源清单。

    翻到最後一页。

    空白的。

    卡西拿起笔,在空白页最上面写了几个字。

    「儿童白血病紧急救助。」

    她开始在脑子里翻那些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关於这个系统的每一条缝隙。

    但这一次,所有的缝隙都太窄了。

    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落下第二行字。

    卡西在想还有没有什麽办法。

    然後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人。

    一个女人从街角的方向走过来。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後挽了一个低髻。

    洗旧了的灰蓝色棉质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脚上是深色平底鞋,肩上挎了一个帆布袋。

    卡西和她对上了眼。

    是伊芙琳。

    卡西在新闻里见过这张脸。政治版面,偶尔出现在头条下面的配图里。

    那个要竞选议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