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蒜子金刀
第7章 蒜子金刀 (第2/3页)
人事调整,而因为是露布发布,所以朝廷也由此得知了大部分慕容鲜卑宗室的名单。
其中,包括了慕容儁的祖父一辈的两位,父辈的四位,十三个弟弟,五个儿子————好像就是从慕容德开始,有三个倒霉蛋弟弟只封了公,其余都是王。
一大堆慕容开头的王爵公爵名单说完後,太後旋即陷入沉默,半晌方才来问:「这些人里哪些需要专门留意呢?」
「目前来看,应该还是大司马、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事的太原王慕容恪最重要;司徒、骠骑将军,上庸王的慕容评次之。」司马昱在座中随口来应,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末尾的刘乘。「刘侯,你以为呢?」
「少了一个吴王、冀州刺史慕容垂。」刘乘脱口而对。「慕容垂素来被慕容儁所厌恶,之前燕国篡逆时甚至被撑到塞外,但仅仅一年就从塞外还镇冀州,可见其人才能卓着,无论在哪里都脱颖而出,且必有慕容恪在全力保护,所以此人也不可小觑——————而燕之宗室最佼佼者,就是这三人了。」
司马昱满意点头。
外面的王坦之几人打了个对眼,随即,最左面也是最年长一人轻轻拂去纸上的落花,开始认真记录这三个名字,赫然是南下三十一北流士族中的明发。
与此同时,太後褚蒜子也忽然在帘子後面主动开口,而且语气明显亲昵:
」
这位可是出使过慕容氏的刘侯?」
「正是。」刘乘不敢怠慢,起身拱手行了一礼,方才坐回去。
「你说这三人佼佼於其他,敢问能与本朝谁人相比?」褚蒜子倒也是认真相询。
刘乘迟疑了一下,语出惊人:「回复太後,慕容恪权倾朝野,不逊其兄?慕容儁,且文武韬略,军政谋划无一不精,待人接物,也有内养,还能团结人心,甚至甘心辅弼慕容儁,如此似乎可以比之桓征西。」
你家桓公能团结什麽人心,甘心辅弼谁啊?
在座中人都有些无语,却都听得认真,也没有打断,你总不能逼着眼前这个琅琊内史说桓温的坏话吧?外面的四人中王坦之三人也有些挤眉弄眼,而明岌虽然正襟危坐,却没做什麽记录。
「至於慕容垂、慕容评,委实不好比较,因为南北之间人才的评定是不一样的,若是让诸慕容来谈玄论道,怕是全都不入流,可若是比较用兵,本朝能在用兵上直接比这两人还有慕容恪的,我能想到的便是桓征西、有渭北都护王猛辅佐的龙骧将军,以及我本人。」刘乘一点都不要脸,张口就来。「哦,还有氏人的苻雄,羌人的姚襄。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些名师大将能与之匹敌,如都督三州的北中郎将荀羡,但我还未曾见过他。此外,整日优游会稽的谢安,虽然不能直接上阵,但都督诸将的才能还是有的,如若出山应该也能匹敌。」
里面不知道什麽反应,王坦之忽然在其余三人的诧异目光中直接擡笔,将桓温、桓冲、王猛、刘乘、苻雄、姚襄、荀羡、谢安几个名字写了一排下来。
堂内,纱帘後,太後再度陷入沉默,倒是司马昱忍不住再问:「御龙,渭北都护王猛是龙骧(桓冲)所任吗?」
「是桓公亲任。」刘乘坦然以对,乃是将王猛的来历与扪虱会桓温的经历讲了一遍。「桓公与我,还有桓公幕下从事中郎罗友,东曹郗超,都觉得此人正是北方之英俊,当世之孔明。只是可惜,此人素来以为,本朝士庶天隔,而士族普遍无能昏悖,以他的才能到了南方只会浪费,所以宁可屈身关中,也不愿随桓公南下江陵,更不愿意来建康。」
扣虱子嗑了玩这个事情还是比较惊人的,堂上的这群老一辈都明显有些惊愕。而桓温、刘乘、罗友、郗超这四个某种意义上北伐胜利对照组中得到下游普遍认可的个人一致认为这个是今孔明,也让堂上不少人诱发了一些不好回忆。
莫非这次的孔明在北方不在南方?
包括最後那几句骂士庶天隔的,他们也————信了。
因为这些人还没有正式接触刘阿乘本人的士庶天隔坏了我大晋江山的那套理论,还以为真是一个北流在那里乱骂呢。
但都无所谓了,反正人家就算是本朝人物,那也是桓温那边的,爱骂就骂。
「慕容逆贼这般大举封建,虽是建制的必要,但恐怕也有为南下做官职预备的。」过了一会,还是王彪之叹了口气,无奈尝试分析。「那慕容垂封为吴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快了一两年内,慢了两三年,就要大见刀兵,到时候不知道从何处寻人抵御?中原那里又该如何?」
「还是得指望桓公。」刘乘倒是没客气。「前几年战事已经说明,清谈名士十之八九不能为将,便是有一二可用,西府、中军也都落败,损兵折将,器械不全。而我虽自诩,王猛也是当世之真孔明,却都无根无基,并没有自己的兵马後勤,能应对一郡一城就不错了。桓龙骧更是要应对关中乱局。所以只能倚仗桓公,否则,鲜卑慕容饮马江淮之间,绝非虚言恫语。」
堂上再度陷入沉默。
这件事,大家其实心知肚明,但往往都会默契的留到司马昱跟前讨论,在太後跟皇帝面前还是收着一点的。只这个刘御龙初来乍到,甚至都不算初来乍到,只是临时性召见一回,这才显得言论突兀。
半晌,左民尚书谢奕似乎是想做个气氛缓和,忽然失笑:「御龙果真不是在替桓元子恫吓朝廷吗?」
「我们在说军国大事,不是在做名士狂悖之论。」刘乘凛然相顾,冷冷呵斥。「奕石先生,你若是不懂,不说也罢。强要议论,是要贻笑大方的。」
堂内堂外,连着纱帘後面,众人惊愕一时。
谢奕更是惊怒交加,本能便想喝骂出来,却在目光扫过纱帘後强行忍住,然後四下来看,继而又心下发凉,因为他发现几乎所有坐着的人在惊讶之色闪过之後,却又恢复了面色严肃之态,并没有人对越次来到此地的刘乘失礼之言做什麽同仇敌忾之态。
甚至王述几人惊愕之後还捻着须似笑非笑来看自己。
再一想,刘乘虽然失礼,但刚刚那话似乎也没到那种直接喝骂的地步,连俩人私下对喷的激烈程度都不及万一,只是在这种场合,在自己外甥女面前,显得突兀、极端罢了。
无奈之下,其人只能去看自己从兄。
谢尚强压着疲惫,无奈起身朝着纱帘拱手:「两位陛下请放心,臣虽有败兵之冒进,但只是谨守南豫州,庇护朝廷一翼,却是足够的。」
这倒是把事情拉回到了原本的讨论范畴,而且合乎今日之主题。
「臣也以为如此。」刘乘忽然起身,同样拱手。「朝廷想要作为,须认清现实,一改往日之冒进,先充实两翼,再安抚淮上,以承北面兵锋,待慕容氏十年後衰弱、二十年後自败,再缓缓推进到中原、河北。」
「慕容氏二十年自败是什麽意思?」纱帘後,大概是因为从舅被骂的缘故,褚蒜子明显没了之前还算亲昵和善的语气,只是出於本能不解对方这番出奇言语罢了。
要的就是你来问。
或者,不管你问不问,我都要开始了。
刘乘恭敬一礼,再度开口,声音忽然大的吓人,惊得纱帘後小皇帝明显愣了下神,也惊得堂内外站着坐着的所有人人人侧目:「回复两位陛下,臣十五岁南下,先与抚军大将军从事中郎刘浪饿着肚子於稻草堆中议论,十六岁负柴薪与东山名士谢安於乌衣巷谢氏宅中议论,十七岁与征西大将军幕下东曹郗超、幕下从事中郎罗友於征西大将军府堂下议论,十九岁与渭北都护王猛於阵前营中议论。
「然後与征西大将军桓温相告,与氐秦丞相苻雄、太子苻苌相告,与慕容鲜卑大司马慕容恪相告,今日亦当於此东斋中再与两位陛下、会稽王殿下、诸执政尚书在座相告。
「臣以为,当今天下,痼疾有三:一则,北方以胡临汉;二则江左士庶天隔;三则南北分离,人心相悖。
「其北方不能解,则慕容鲜卑虽强盛,不过二三十年,必遭石赵後尘;其南方不能解,五六十年,朝廷亦必自行崩坏,届时司马氏并诸甲第高门,既要沦为车下灰泥,又要遗臭万年;而南北不能并解,则四海一统之日,非一两百年,不复相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