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贤王
第21章 贤王 (第3/3页)
伏滔父子甚至熏了香。
刘阿乘和罗友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也没有多说什麽,甚至罗友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套蜀锦衣服换上了。
然後众人便往会稽王司马昱的府邸过去。
司马昱是桓歆长辈,又是执政的亲王,自然不会出门相迎,但他身上有抚军大将军的职衔,便是不论那些平素交游的名士,也有一套自己的幕属班底。
实际上,来迎接桓歆一行人的几位幕属中,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有一位羽扇纶巾披着缝色鹤氅踩着木屐的熟人,也是谢安之弟谢万。这还不算,後面还有一个熟人,正是见了刘乘後明显一愣的江东独步王坦之,他现在也是抚军将军府的参军。
当然,刘阿乘也看出来了,这里面真正领头的是一位被伏滔唤作「阿铃(阿酃)」,名为高崧的人,他是抚军大将军府的司马。
这位与伏滔似乎是旧识,上来就相互拉着手说话,然後稍作寒暄,谢万也装模作样拉着世交之後桓歆的手往里走,刘阿乘见状,立即毫不客气挤过去,直接牵住一句话都没说的王坦之的手,然後硬拽着对方往里走。
王坦之愣是没敢学刘波甩开。
一时间,倒是只有罗友一个荆州佬没有人握手言欢了。
众人入内,进入二堂,远远看见一个只有三十出头,面白高冠之男子坐在内里,从容看书,见到人来,方才放下书本,也不起身,便坐在那里等人进来後笑问桓歆小名、年龄什麽的。
问完了,便让对方直接榻上落座。
然後便来看伏滔,伏滔便要行礼,却不料,旁边高崧根本不撒手,只先扬声为伏滔做了介绍,什麽「青州文华之冠」那一套是免不了的,最後点出来如今在桓温幕下作参军什麽的。
然後是罗友,这就尴尬了很多,罗友上前行礼,自陈是桓温幕下从事中郎,接着就无话可说了。
倒是司马昱明显保持了礼貌,就在榻上感慨:「可惜,玄平公不在,否则断不会使我不知荆州士人之典范。」
说着,便要指榻赐座。
这番举止,已经很给面子了。
但刘阿乘在,当然要捧一下罗友,何况下一个本身就要轮到他,於是其人直接拽着王坦之上前一步,昂然来言:「殿下只当宅仁公是桓公幕下的荀公达便可。」
司马昱一愣,点点头,便继续指着座位来言:「那就请荀公达且坐。」
其余人也有些吃惊,倒是多看了罗友几眼。
罗友只是面色如常,从容落座。
这个时候,司马昱便来看刘乘,而後者乾脆拽着王坦之行礼,王坦之被拽的没办法,只能侧身指着身边这明显长高了的人勉力来做介绍:「殿下,这是刘乘,出身彭城刘氏,乃是上巳名士之一,上巳之会,大家公认,非他不可成。而他在会稽时,素来和郗嘉宾一起号称周瑜、孙策的,不过,你今日只当他是桓公帐下的郭奉孝好了————他————阿乘在桓公幕下做什麽职务?」
「都令史。」刘乘擡起头来,从容做答。「而且有了字,唤作御龙,是桓公亲赐。」
王坦之立即点头,便要转述,却又一愣。
倒是谢万此时好像认出这个小子来了,不由在座中挥舞羽扇来笑:「阿乘,什麽御龙倒也罢了,唯独你也是上巳留名的会稽名士,又素来要与嘉宾并称,还和他一起去了荆州,如何他做了东曹掾,你只得一个浊流底下的都令史?」
「万石先生误会了。」刘乘终於撒开手,然後对谢万行礼。「尚书台的都令史是两百石浊流不错,但桓公的征西将军府执掌荆、司、雍、益、梁、宁六州庶务,事情远远严重於尚书台执掌的扬、徐、豫、广四州,所以征西将军府的都令史是秩比三百石,位同曹掾,为清流官,而不是尚书台两百石的都令史。」
满堂寂静无声。
不是说没准备,而是说没想到这还在做出场介绍呢,你就直接放箭了,一点都不让的。
而且谢万针对的是你,他出身、地位摆在这里,对上你这麽一个小子,你怎麽就不能忍一下,反而直接转到这麽敏感的话题上了?
「这倒应该是真的。」就在这时,居然是司马昱主动打了圆场。「寡人记得征西大将军府都令史刘乘这个名字,你是不是刚在新野那里胜了张遇一场,还收服了三千北流甲兵?於是元子专门与你请功,让朝廷为你赐下了都亭侯的爵位?」
「恰有此事。」刘乘继续拱手。「殿下日理万机,犹然过目不忘,委实感激————不过这件事还正要殿下帮忙呢,我来的急,恰好错过了都亭侯的印绶送达,能不能让尚书台这里直接发给我,我好回京口那边寻族亲做炫耀?」
司马昱不由失笑,其余人也都笑,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下来。
「都令史且坐。」笑完之後,这位会稽王点了一下对应的座位,然後又看向了刚刚落座的自家参军王坦之。「你既与文度是好友,过两日寡人让文度给你送去————不过要寡人说,以郭奉孝做都令史还是屈才了。」
刘乘再三点头起身致谢,没有再搞什麽攻击。
到此为止,本该宾主从容,甚至直接点着伏滔谈玄论道,然而,於座中许多人而言,刚刚这小子一支冷箭,虽然勉强挡住的,却是会稽王亲自出面挡住的,他们这些幕属如果不反击,岂不显得抚军大将军府无人?
这个时候,最适合反击的其实是年纪最小的王坦之,然而不知道两人是不是真的情深意笃,这位太原王氏的江东独步却只是坐在那里发愣,根本没有反击的意思。
幕属中最高位的抚军大将军司马高崧无奈,在瞥了眼根本没法指望的谢万後,决定直接开大,於是,其人抢在司马昱开口前,直接盯住了他以为的正使伏滔:「玄度,听说桓公准备集合全军於武昌阅兵,有这回事吗?」
伏滔懵在当场。
这这————这怎麽知道的?
能怎麽知道的?当然是荆州那些侨族写信给自家下游亲眷时透露的呗,顺流而下那麽快。甚至,说不得就是你自家船上下来的人昨日下午进了建康,晚上见到亲戚,然後直接说的!
就这年头这些士人的作风,就上下游这个人事关系,以及这个家族第一的政治风气,真指望能瞒得住这些风风雨雨啊?
伏滔很快反应过来,但旋即陷入疑难,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现在就承认吧?承认了之後没有真正的武力後盾,直接闹崩了算谁的?
但不承认,人家肯定是已经知道的哇!万一人家把人证摆出来,还要平白得罪到底不知道几家人的!更不要说,武昌阅兵几乎已经是定势!它就是会阅兵好不好?
你高阿酃跟我这般私交,就这般为难我?
「断无此事。」就在这时候,看不过去的刘乘直接在座中开口了。
是真看不过去,你都来做使者了,还怕说错话?信口雌黄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们名士典范?!
「断无此事?!」高崧立即转向,目光如鹰隼一般盯住了目标。
「断无此事!」刘乘昂然道。
「刘都令史,我可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昨晚亲耳听到荆州来人与我说的,他父亲本就是你们荆州要员。」高崧嗤笑以对。
「我明白了。」刘乘复又从榻上跳下,朝着司马昱再三拱手行礼,言辞昂扬激烈,仿佛在演什麽话剧一般。「殿下,这必然是胡人奸贼知道朝廷团结一心,一意北伐,重负不堪之下,内外惶恐之中想要挑拨国家重臣,只是没想到这些胡人奸贼竟然渗透到了殿下司马身前与荆州要害————怪不得之前桓公屡次请旨北伐都被驳斥————这一次,幸亏我们亲身到了,还请殿下下明旨,让高司马列出此人姓名、籍贯、宗族所有子弟所任各项职务,我这就让快马西进,告知桓公,让他仿效汉高祖,立诛曹无伤!」
高崧等人目瞪口呆,司马昱也没了之前的那份从容玄学名士风采,只愣愣盯着眼前人。
倒是王坦之估计是有了一点心理准备,率先反应过来,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你这比方对吗?!这两年你读书了吗?!不是,你这水平凭什麽能代表荆州来寻扬州做使者?!
我是立诛曹无伤的分割线王衍,字夷甫,能言,於意有不安者,辄更易之,时号口中雌黄。—《晋春秋》晋.孙盛太祖高皇帝————以征西将军府都令史谒会稽王,抚军大将军府诸曹掾在列,纷纷而攻,太祖佁然不动,驳斥如流。会稽王目睹之,乃顾左右曰:「今日知诸葛孔明使江东之风采。」
——《旧齐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太祖高皇帝————以征西将军府都令史谒会稽王,抚军大将军府诸曹掾在列,纷纷而攻,太祖佁然尽折。会稽王目睹之,乃顾左右曰:「此人当谓今世之郭奉孝也。」
一《新齐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PS:感谢七海骑士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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