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净世莲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净世莲 (第1/3页)

    回到京州驿馆专为赤寰宗弟子准备的清幽院落,林清昼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扉合拢的刹那,灵台骤然一清,周身气机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

    他垂眸恭声道:「晚辈林清昼,见过令仪真人。」

    面前太虚微漾,一道身影悄然浮现,裙摆先现,继而完整身形凝聚。

    正是前日在清芜苑有过一面之缘的令仪皇後。

    只是此刻她换下那身隆重繁复的凤穿牡丹绦紫宫装与九翬四凤冠,仅着一袭天青色的素雅长裙,少了三分母仪天下的威仪,却多了七分紫府真人的出尘气度。

    她唇角微扬,眸中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旁人见本宫,皆尊称一声皇後娘娘,你两次却皆唤本宫为真人,倒是奇特。」

    林清昼并未擡头,语气平稳答道:「晚辈是道门中人,真人乃道中超脱之尊,前辈既紫府功成,自以道号相称。」

    令仪真人闻言,眼中笑意深了些许,显然对这番回答颇为受用,她虚擡了擡手:「起来说话吧,不必多礼。」

    林清昼依言起身,垂手恭立,静待下文。

    院落内一时寂静,唯有微风拂过庭前竹叶的沙沙轻响。

    令仪真人目光掠过少年沉静的面容,语气比前日在大殿上更为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关於此次丹科第二轮试题相异之事————本宫知你心中必有疑虑。」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实不相瞒,本宫近来偶得一篇残卷,欲钻研元雷一道的术法,却苦无线索头绪。

    素闻你于丹道一途见解独到,常有惊人之思,故而临时起意,想借你之手,看看能否从丹理中窥得一丝元雷真意,权作启发。」

    林清昼默然垂眸,心知这理由不过是托辞。

    堂堂紫府之尊,皇室後宫之主,若真欲钻研元雷,自有仙国底蕴、皇室秘藏可供参详,何须假手於他一个筑基晚辈?更不必以科举试题作伐。

    但对方既已放下身段给出解释,自己若再纠缠,反倒显得不识擡举。

    他性情向来通透,懂得审时度势,当下便恭然应道:「真人用心良苦,晚辈明白。」

    令仪皇後见他如此识趣,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林清昼身份特殊,不仅是林氏嫡系,更背靠赤寰宗,将来成就紫府的可能不小。

    置换考题之事,她本就颇有微词,如今能这般平和收场,自是最好。

    於是语气更加缓和,微微颔首:「你能体谅便好,此事终究是让你平白耗费心力,本宫亦非吝啬之人。」

    说着,她袖中滑出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样式古朴,表面无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一层温润宝光。

    「此物便当作赔礼,望将来你我能有机会以道友相称,坐而论道。」

    这话语分量不轻,由当朝皇後、紫府真人口中说出,更显非同寻常。

    林清昼心头微凛,立刻躬身道:「真人厚爱,晚辈惶恐,岂敢僭越。」

    令仪皇後却不再多言,只轻轻一笑,那木盒便似被清气托送,平稳地落入林清昼手中。

    未等他再推辞,眼前光影一晃,对方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於太虚之中,只留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

    林清昼保持着恭敬送别的姿势,静立了片刻,确认对方气息彻底远离,方才直起身,缓缓将其打开。

    盒盖开启的刹那,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恍惚间仿佛见到一方污浊秽土,万物衰朽,怨气丛生。

    而一株青莲自虚无中生根绽放,莲瓣舒展间,清辉洒落,污浊退散,秽气消弭,恍若净化世间,重开乾坤。

    这异象直透神魂,引得他仙基微颤,直至识海深处那点青木金性悄然一闪,如冰水浇顶,眼前幻象才骤然破碎。

    定睛看去,木盒之中,唯有一朵青莲静静悬浮,莲瓣如玉,脉络清晰,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青木道韵,周而复始地缓缓旋转。

    纵然对皇室的奢豪早有预期,林清昼此刻仍不免心神震动。

    这竟是一道完整的紫府灵物!且与他所修青木一道契合无比。

    虽林清昼只是筑基,但他灵觉敏锐,能清晰感受到这朵青莲品阶必然不俗,在紫府灵物中也属上乘。

    他此生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紫府灵物,一时间竟被那青莲上流转的道韵所吸引,目光微凝,心神沉浸其中。

    紫府灵物,远非筑基资源可比,即便在上古灵气鼎盛之时,亦是珍贵难得。

    如今诸多大能选择在天外立道,世间灵物愈发稀少。

    即便是林家,坐拥能产紫府灵果的灵树,库中所存紫府灵物也不过寥寥不到十件,寻常仙族更是拮据。

    不知多少天骄,便是困於寻觅不到契合的紫府灵物,终此一生无法踏出那关键一步,或是在突破过程中棋差一招。

    若得此物相助,擡举仙基、冲击紫府的成功率,至少能平添两成!

    这朵青莲所蕴道韵,更偏向於青木道统中颇具盛名的『净世莲』。

    虽与他主修的『青帝诏』并非完全一致,但大道同源,已属万金难求。

    若寻不到更契合的灵物,以此莲突破,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中。

    然而林清昼欣喜之余,警惕之心骤起。

    赵元昶一介筑基尚敢算计紫府中期的妖王,何况是深宫之中的皇後?

    皇室当真会如此大方,将这等关乎道途根本的重宝,轻易赠予一个与皇室并非一心、

    且潜力巨大的他族子弟?

    林家已出两位紫府,晋衡真人年寿有限,皇室或可不在意。

    但自己年纪轻轻,又有赤寰宗的背景,若自己再成紫府,林家实力将彻底跃升,皇室对林氏的掌控力必然削弱到极致。

    换位思考,皇室不暗中阻挠已是难得,怎会主动资助?还是以这种近乎於送的手段将灵物交予自己。

    哪怕科举状元的奖励也绝无可能丰厚到直接赐下紫府灵物,何况只是补偿。

    此等手笔,背後若无所图,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心念流转间,林清昼已暗自决定,无论如何,此物绝不可轻用。

    他已悄然捏碎了玉符,通知过了合黎真人。

    但即便真人检查後言明无误,他也打定主意,至少待自身臻至紫府境界,有足够能力通过金性探查乃至洗链灵物深层隐患後,再行考虑。

    漱玉郡,福地深处,晋衡山。

    此山原本只是福地山脉中一座寻常峰峦,但自林绵晋於此间证道紫府,开阖灵机,便————————

    已化为真正的福地核心,灵泉汩汩,云霞自生,气象与往日截然不同。

    静谧的书房内,几只灵蝠倒悬於梁檐,翼膜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绵普坐於案前,手中翻着一卷以星辉灵丝织就的星图,其上光点明灭,他眉头深锁,目光凝重,不复平日里的慈和温厚。

    空中太虚泛起微澜,林曦和一袭白衣悄然踏出。林绵晋似有所感,擡首间已敛去面上忧色,恢复从容,温声问道:「回来了,清昼那孩子忽然传讯,可是京州有何急务?」

    林曦和微微摇头:「并无急事,只是令仪道友赐下了一道青木灵物予他,我已仔细探查过,灵物本身纯净无暇,并无发觉暗手或印记。」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考量:「那孩子心性谨慎,直言不打算倚仗此物冲击紫府。

    真煌帝君昔年与大巫交从甚密,皇室秘藏中巫蛊咒诅之术恐怕不少。

    虽说看似善意,不该无端揣测,但我也不推荐他用此莲突破,清昼能持重行事,确是好事。

    何况他将来突破所用的灵物我也已有了眉目,对方虽要价不菲,但物有所值,此类与『青帝诏』相关的灵物,即便在青木一道中也属罕见。」

    林绵晋轻轻颔首:「一道下品灵器————原本也只是用了一道紫府灵物配合几道紫府灵资炼制而成,换了也无妨。

    但皇室此番手笔确实透着反常,若真有所图,赐下一两样珍贵的紫府灵资已足显皇恩浩荡。

    直接给出完整的紫府灵物,过於贵重,反而让人猜疑,颇有些费力不讨好。」

    林曦和淡然道:「叔父不必过於挂怀,若始终心存疑虑,将来寻机置换出去便是。

    紫府灵物终归是硬通货,不愁去处,眼下那青莲暂由我的异宝封存,纵有万一,也翻不起风浪。」

    林绵晋闻言,面露欣慰,对林曦和的手段自是放心。

    他目光转回案上星图,眉宇间刚散开的凝重又悄然汇聚。

    林曦和察觉此状,顺势问道:「方才刚到时见叔父神色有异,可是观星又有所得?天象又有变故?」

    林绵晋闻言正色,将星图铺展几分,指着几处晦暗不明的星域道:「此前紫微离位、荧惑守心之象,虽指向中原,但世间有四皇并存,气运交织,未必没有偏差可能。

    然而近日,与赵国国运、乃至真火道统息息相关的大火」星宿,亦开始光晕摇曳,芒角带赤————此乃大凶之兆,赵室宗庙恐有剧烈动荡。

    虽说我家偏安沂州,除了正郗远在鄞州外,并无嫡系在朝为官,应不至被卷入漩涡。

    但京州已成是非之地,科举之後,还是让清昼、清鹤他们尽早离开为妙。」

    林曦和神色也随之凝重:「钦天监正使严玖,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非是庸碌之人,若非功法限制,紫府可期,其观星术已臻化境,皇室对此等徵兆,不可能毫无察觉。」

    林绵晋叹道:「世间专精望气观星者寥寥,老夫自是知晓,严玖与李维诚皆非泛泛之辈。

    然————天机既显,便说明祸根已深,非是寻常手段所能轻易化解。

    皇室千年底蕴,虽必有应对之法,但此番动荡,也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了,於我家而言,也未必全是坏事。」

    林曦和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後道:「叔父日後若再观测到异常天象,或需推演什麽,可去寻赤寰宗的淩决真人。

    他身家丰厚,又执掌衍天镜,不必与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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