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瑜【泰山封禅】

    沈文瑜【泰山封禅】 (第1/3页)

    “殿下,诸国又送了降表来。”

    东宫书房里,烛火明亮。

    外头天还未亮,窗纸上只浮着一点灰青色的晨意。

    伺候的内侍压着声音,将那一摞新到的国书轻轻放在案上,连喘气都不敢重。

    因为书案后的年轻太子,还在批昨夜积下的奏章。

    沈文瑜没有立刻去看那几封降表。

    手中朱笔仍旧稳稳落在折子上,片刻后才淡声开口。

    “先放着。”

    “是。”

    内侍低头退开几步,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了看这位太子殿下。

    沈文瑜自幼便和旁人不同。

    小时候就沉得住气。

    旁的孩子在院里追逐打闹时,他已会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

    沈辰会抱着糕点往他怀里塞。

    “文瑜,吃一口。”

    沈凰会皱着眉头嫌他太闷。

    “整天看书做什么,走,跟我去练枪。”

    沈文瑾会拿着兵书跑来和他低声商量边防。

    三个妹妹,水华会扒着他的膝头撒娇。

    芙蕖会坐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替他把乱了的棋局重新摆好。

    菡萏则会看他很久,然后轻轻说一句。

    “二哥以后,会很辛苦的。”

    那时大家只当是孩子话。

    可如今想来,菡萏当真没有说错。

    沈文瑜这一生,确实辛苦。

    但,也确实值得。

    因为他接住的,不只是一个大周。

    是两辈人拼了命才托起来的太平。

    他能走到后来那一步,从来不是靠他一人。

    若论大周能有后来的盛世,谁都不能被忘。

    先是沈辰。

    福星体质,行走的福运。

    他不通朝政,也不爱争权,可他站在哪里,哪里便总能多一分顺当。

    赈灾缺银,沈辰的商队便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把粮食和药材送进灾地。

    朝廷修河道缺工匠,沈辰名下的作坊便能在最短时日内把石料、木料、铁器凑齐。

    他手里银钱如流水,心里却比谁都亮堂。

    总说一句。

    “银子留在库房里也不会自己变成福气。”

    “还不如拿去给百姓修路修桥修堤坝。”

    这世上有的是会赚钱的人。

    可像沈辰这样,愿意把福气、钱财、门路,全都一股脑往家国百姓身上砸的,却少之又少。

    再是沈凰。

    这个长女,天生便是用来镇边关的。

    她少时便有宿慧,眼里能看见兵法,也能看见人心。

    后来大周北征南平,边患之所以能彻底压住,沈凰居功至伟。

    她立在边线,便像一根定海神针。

    不仅挡住了外敌,也挡住了无数本该落到百姓头上的战火和流离。

    沈文瑜后来总说。

    “阿姐替大周守住的,不止是疆土。”

    “还有百姓睡觉时那一份敢闭眼的底气。”

    沈文瑾更不必说。

    前世执念,今生辅政。

    他经历过最黑的乱世,所以最知道太平有多贵。

    朝中所有和军务、边防、屯田、灾备有关的大事,他都盯得极死。

    有时候沈文瑜夜里看到最后,揉一揉眉心,抬眼便会发现沈文瑾还站在舆图前,正皱着眉重新推演某一条边道。

    两兄弟一个坐镇中枢,一个补天下破口。

    那些前世曾逼得百姓卖儿卖女的祸事,这一世便被他们提前一寸寸堵死。

    至于水华,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朝堂上的锋利,而是人心里的软处。

    她行于宫中内外,游走命妇之间,常能在众人最焦躁、最冷硬的时候,替沈家留住一丝温情。

    后来朝廷安置战后遗孤、设立女学、兴办育婴堂,背后都少不了她的心思。

    她让很多本该沉进泥里的女人和孩子,终于被人看见。

    芙蕖则是另一把更大的棋。

    若说沈凰镇的是刀兵。

    芙蕖镇的便是刀兵未起之前的人心。

    她以大周公主之尊行走诸邦,舌战君主,定盟约,逼诸国低头。

    很多人后来只看见大周一统天下,便以为是兵锋所向,无人可挡。

    可只有沈文瑜最清楚,若没有芙蕖在外头说和,叫那些小国、大邦、王庭、部落先一步心服口服,四方又怎会甘愿称臣。

    他从不爱无谓的战争。

    因为他心里始终清楚,最会打仗的人,往往也是最知道仗不能乱打的人。

    天下能不死人,就最好别死人。

    这件事,芙蕖替他做成了大半。

    菡萏则更重。

    她救的不是一城一地。

    是整个大周的天命。

    水灾、蝗灾、寒灾、饥荒,多少场足以伤国本的大难,都被她先一步看见,先一步说破。

    她一次次吐血,一次次消瘦,一次次拿自己的命替天下换时间。

    沈文瑜每每想起,心里都会发沉。

    后来他为帝,凡遇到修堤、屯粮、设仓、兴医、养民之策,总会亲自过问得格外细。

    不是他多疑。

    是因为他知道,大周如今每一分安稳,背后都有人替他先流过血。

    峥嵘与清平,也各有各的路。

    沈峥嵘仗剑行天下,屠尽武林盟,平不平事。

    他替朝廷管不了的地方,硬生生砍出了一条公道。

    叫许多江湖豪强,再不敢把平民百姓当草看。

    沈清平则在民间悬壶济世,药堂开遍州府,救回无数条命。

    她和顾长安一道,把医馆和药堂开成了大周最柔软也最坚实的一张网。

    老人病了不至于等死。

    妇人难产不至于无门。

    小儿发热不至于熬不过去。

    所谓盛世,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是百姓病了有人医,饿了有米吃,乱了有人管,冤了有人理。

    这其中,清平的功劳,便在一个活字上。

    还有唐润。

    世人提起这位唐家小郎君,多半会先想到他是唐圆圆的弟弟,是个早年圆滚滚的小胖墩。

    可后来,唐润入仕为官,专精民政钱谷,尤其擅长丈量田亩、清理税册、整合地方账目。

    他不显山露水,却极能做事。

    沈文瑜早年许多有关均田、税改、仓储的新政,背后都少不了唐润一笔一笔地替他算清楚。

    就连后来大周统一后,天下户籍重新清查,也是唐润带着一群年轻官员,挨州挨县跑出来的。

    没有他,许多看似漂亮的政令,根本落不到地上。

    而更不能不提的,是唐圆圆与沈清言。

    一个给了他血脉里的温与活气。

    一个给了他眼界里的冷与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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