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瑾【雉鸡翎】

    沈文瑾【雉鸡翎】 (第1/3页)

    等身子好得差不多后,沈文瑾提了一件事。

    他想去护国寺。

    唐圆圆听完,轻轻点了头。

    “好。”

    她知道,儿子是该去一趟的。

    有些恩,得当面谢。

    母子二人动身那日,天倒是放了晴。

    山路蜿蜒,秋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淡淡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护国寺的钟声远远传来,一下又一下,沉得像能敲进人心里。

    沈文瑾一路都很安静。

    唐圆圆也没多问。

    她只是陪着。

    像这些年无数次那样,不去逼他讲什么,只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可谁都没想到,等他们赶到护国寺时,见到的却不是了物和尚。

    而是一盏长明灯。

    一座刚刚收拾妥当的禅房。

    还有一位老僧低低的一句。

    “了物师兄,已于三日前坐化了。”

    唐圆圆脚步一顿。

    沈文瑾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

    山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火轻轻一晃。

    那一瞬间,他心里竟不是惊,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空。

    “怎会这般巧?”

    “偏偏赶在这种时候......”

    老僧将他们引进禅房。

    屋内极简。

    一张蒲团,一张矮案,一只木鱼,角落里还留着未散尽的檀香。

    案上,端端正正放着两封信。

    一封写着唐施主亲启。

    一封写着文瑾小施主亲启。

    老僧双手合十。

    “师弟圆寂前曾说,若二位来了,便将此信交予二位。”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

    禅房里一下静了。

    唐圆圆和沈文瑾各自拿起那封信,谁也没先说话。

    唐圆圆先拆开了自己的。

    信纸很薄,字迹却平稳清正,像了物和尚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温温和和。

    她低头看了几行,眼圈就慢慢红了。

    信中先是道了安。

    又说她往后余生,再无磨难。

    一生安稳幸福,儿孙绕膝,夫妻白首。

    再往后,才慢慢道破了一桩谁也没想到的真相。

    所谓系统,从来不是天外之物。

    它本就是了物和尚自身。

    或者说,是他一次次轮回里,分出来的一点执念。

    他见多了世间苍生疾苦。

    看惯了人命如草芥,看惯了国破家亡,看惯了一个又一个本可以改的结局,最后还是倒在了命数前头。

    他曾经以为,只要护住沈文瑾的命,就能改天意。

    所以他一世又一世地来。

    有时做僧。

    有时做人。

    有时甚至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过客。

    每一世的核心任务,都只有一个——护沈文瑾周全。

    可护住了人,却护不住心。

    沈文瑾总能活下来。

    可每一次活下来以后,那颗心都已经死了。

    他能守住一条命,却守不住一个少年该有的光。

    于是那一世又一世,最后都没真正圆满。

    沈文瑾总是会自杀。

    匈奴的铁骑,依旧会踏破中原。

    百姓依旧流离失所。

    那个拼命想守天下的孩子,依旧会站在废墟里,看着一切走向不可回转的结局。

    直到后来,了物和尚才终于醒悟。

    或许关键从来不是救命。

    而是“救心”。

    不是把沈文瑾从死局里拖出来。

    而是让他重新愿意相信人间。

    愿意去爱,去牵挂,去舍不得,去在尘世里长出根。

    所以,了物和尚成了系统,绑定了唐圆圆。

    才有了这一世,那个总是笑着、软着、会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的母亲。

    才有了这一个温暖热闹、烟火气十足的家。

    信的末尾,了物和尚写了很长一段话。

    “佛法虽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人间情意,着实是支撑世人走下去的莫大力量。”

    “佛终归是佛。”

    “人终究是人。”

    “活在尘世,便要守人之本心,惜人间情愫。“

    他期许唐圆圆,“......往后依旧始终相伴、倾心相待,以慈母温情,消解沈文瑾前世所历的万般苦楚。”

    唐圆圆看完,眼泪已经湿了半张信纸。

    她死死捏着那封信,指尖都在发颤。

    原来如此。

    原来她以为自己是偶然闯进这一场命运里,实际上,早已有人在暗处,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们铺路。

    原来那所谓系统,不是冰冷的东西。

    是一个人历经数世轮回,也不肯放下的一点慈悲。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沈文瑾。

    沈文瑾也刚好放下自己的信。

    那封信,比她手里的更短一些。

    只写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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