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霜落谁家,五品天官
第332章 霜落谁家,五品天官 (第2/3页)
「壶庆县,地处北原,秋粮以谷为主。
全县三万亩秋谷,往年霜降在九月末。今年,寒潮早来了八天。」
「谷,还差六日才能完全灌浆成熟。」
「三日之後,第一场重霜落地。」
「若不处置,三万亩粮,至少折损五成。一万五千石粮,没了。壶庆县三万口人,明年开春的口粮和来年的种子,就悬了。」
方砺从布袋里取出一把谷粒,撒在试田里。
「今日的规矩。」
「其一,各人可以凭官印获取临时的司农职分,在你们面前这片试田内,调动土、水、寒、热、生发,随你们用。」
「其二,法域之外的粮,不许调。别处的力,不许借。你们手里只有这片田,脚下只有这片地。」
「其三,目标很简单。」
方砺蹲回田埂上,沙沙的声音,慢悠悠的。
「尽量保住今年的秋收。」
「去吧。一个时辰。」
十四个人,分散到各自的试田前。
苏秦立在自己那一方田边,低头看着满田的谷穗。
穗尖泛黄,穗根还青,捏一粒开来,浆液尚未完全凝实。
差六日。
可重霜三日後就到。
他先不动手,蹲下来,把手伸进泥里。
凉。
土温已经在降了。不是骤降,是每一个时辰都比上一个时辰低一丝。
寒气从北边来,一层一层地渗,先渗进风里,再渗进水里,最後渗进土里。
到第三日,土温降到霜点以下,地面凝冰,谷秆中的水分冻结胀裂,穗上的浆液凝成死水。
一夜之间,三万亩秋谷,从金黄变成枯灰。
他站起身,望向别人的田。
陆明谦第一个动手。
他取出官印,在试田上方轻轻一按。一层暖意从印中溢出,笼住了整片田。
加温。
最直觉的做法。霜要来,那就把田暖起来。官印催出一道热气,把土温提了几分,把风里的寒意逼退。
试田里的谷穗,果然精神了些,叶片舒展,穗头挺直。
可不到一炷香,陆明谦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官印在持续输出热力。维持一亩田的暖,耗用不大。
维持百亩,尚可。三万亩呢?
试田的面积虽然缩小了,法则的比例却是真实的。
他要维持整片法域的温度不降到霜点以下,官印就必须一刻不停地烧着。
一个时辰。
一日。
三日。
六日。
六日之後谷才熟。他的官印烧得起六日吗?
陆明谦咬着牙撑了半炷香,额头见汗,手开始抖。
他的官品不高,法力有限,硬扛,三万亩六天的寒,他扛不住。
他撤了印,喘息着,田里的温度立刻回落。谷穗重新耷拉下来。
沈青崖用了另一个思路。
他不加温。他引水。
沈家三代治河,他对水的法则极熟。
他以官印催动试田里的渠水,让水流日夜不息地循环。
流动的水不容易结冰,水气蒸腾又能在田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暖幕,减缓霜降的速度。
聪明。
比陆明谦省力得多。水自己在流,官印只需要维持水渠的流速,不需要硬生生地给三万亩田供暖。
可方砺从田边路过时,蹲下看了看他的渠水,问了一句。
「水从哪里来?」
沈青崖一怔。
「从上游引的。」
「上游的水,原本流向哪里?」
沈青崖沉默了。
上游的水,原本是流向下游别的村子的灌溉渠。他把水截在壶庆县的田里循环,下游的田就断了水。
他救了这三万亩。
下游那几万亩呢?
方砺没有评判,站起身走了。
沈青崖盯着自己的水渠,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洪茂的做法最直接。
他不管温度,不管水。他催熟。
以官印灌注生发之力,直接催动谷穗灌浆。
——
六日的活,他想用两日催完。霜来之前,谷已经熟了,任它霜落,成熟的谷,扛得住。
试田里的谷穗肉眼可见地膨胀,穗尖迅速转黄,浆液加速凝实。
洪茂大手一挥,满田的谷,像是被人按了快进,两天的活,半炷香就做完了。
其他几位学员纷纷侧目。
漂亮。
可方砺又路过了。
这一回他没有问话,只蹲下来,从洪茂的田里,掐了一株被催熟的谷,用指甲掰开谷粒,捻了捻。
谷壳硬了。
谷粒饱了。
可他把谷粒放进嘴里咬了一下,吐出来,摇了摇头。
「催出来的谷,外头是熟的,芯里是空的。」
「浆液没有走完该走的路,凝是凝了,养分不够。这粒谷,磨出来的米,煮出来的饭,寡。」
「当口粮,勉强。」
「当种子?」
方砺把那粒催熟的谷,搁在田埂上。
「种下去,出苗率,要折三成。」
洪茂的脸,沉了。
他平过矿乱,带过兵,什麽事都讲一个快字。可催熟这件事,快了,省了时间,丢了谷性。百姓明年吃的和种的,都要打折扣。
「催熟救得了今年。」
方砺站起身。
「明年呢?」
他走了。
苏秦在自己的试田前,蹲了很久,没有动手。
他看着别人一个一个地试,一个一个地撞墙。
加温,扛不住六日。
引水,截了别人的命。
催熟,谷粒是空心的。
他把这三条路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
而後他站起身,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没有先动法则。
他先把试田里的三万亩,分成了三份。
南坡一万亩,地势低,背风,霜最先落到这里。
中原一万亩,地势平,霜居中。
北坡一万亩,地势高,迎风,反倒因为风大,霜气不容易在地表停驻,落霜最晚。
分完,他开始动手。
南坡一万亩,他不救。
满田的谷穗还差六日,可南坡的位置最险,霜第一夜就会扫过来。他若把力气分到南坡,等於在最难守的地方,耗最大的力。
他做了一个选择。
南坡一万亩,立刻抢收。
谷未完全成熟,现在割下来,穗上的浆液只凝了七成。这批粮不算好粮,产量折损至少三成。可割下来,就不会被霜打成废粮。
七成的粮,总比零好。
抢收之後,腾出来的人力和法力,全部压到中原和北坡。
中原一万亩,用沈青崖的水法。但苏秦没有截上游的水。
他在试田里掘了几口浅井,以官印引地下水上涌,灌入田渠。
地下水比地面水温高几度,在田面上流过,形成一层薄暖。
这不够挡住六日的寒,但能挡住三日。
三日之後呢?
三日之後,中原的谷已经多熟了三天。再抢收,折损只有一成。
北坡一万亩,他留到最後。北坡本就落霜最晚,谷可以多长两日。
他把剩余的法力全部集中在北坡,以大寒定规的寒序之力,做了一件事。
不是加温。
不是挡霜。
他在北坡的田与霜气之间,立了一道极薄的寒序之界。
这道界不挡霜。它做的事更细。
天地之间的寒气是均匀下沉的。
苏秦的寒序之界,让霜气在下沉的过程中,速度稍稍变缓。
不是不落,是晚落。
原本第三日落到北坡的霜,变成第五日才落。
两日。
他只争到了两日。
可北坡的谷本就只差四日。多出这两日,谷在霜前,恰好灌浆到九成。
九成熟的谷,被一场迟到两天的霜扫过,折损极小。
三块田,三种办法。
南坡弃守抢收,保七成。
中原以地下水暖田三日後抢收,保九成。
北坡以寒序迟霜两日,几乎全保。
三万亩合计折损,不到两成。
方砺渡过来的时候,苏秦正蹲在南坡的田埂上,把抢收下来的半熟谷穗码在一旁。
「你南坡不救了?」
「回大人,救不起。」
苏秦如实道:「南坡地势最低,霜第一夜就到,强救的代价比放弃的代价更高。
七成的粮虽然不好,可割下来就是粮。留在地里等霜打,就是草。」
「舍了南坡,其余两块的力就够了?」
「刚够。」
「若老夫再问你一层呢。」
方砺蹲下来,和他并肩坐在田埂上,像两个农人歇晌。
「你在北坡立的那道寒序之界,迟了霜两日。」
「霜,是天地的气。你让它晚落两日。」
「它晚落在北坡。」
「那它落到了哪里?」
苏秦的手,顿住了。
方砺站起身,回到问法台中央。
一个时辰到了。
十四人各自收了法则,回到台前。三十六片试田仍然保持着各自被施法後的模样。
有的田里温暖如春,有的田里水渠奔流,有的田里谷穗已经被催到金黄。
——
还有苏秦那一片,三块颜色各异的田,南坡割了大半,中原水渠流淌,北坡静静地立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界。
方砺没有逐一点评。
他取出官印,往问法台上轻轻一按。
三十六片试田同时扩展。
原本每人面前只有壶庆县的三万亩,此刻法域向外延伸,壶庆县之外,北原府的全貌浮现了。
壶庆县东边,是丰谷县。
壶庆县西边,是临渊县。
北边是山,南边是河。
一府五县,数十万亩秋田,全部显形。
方砺指着那片扩展後的法域,声音不高。
「你们方才做的所有事,都只看了壶庆县。」
「现在,看看壶庆县旁边。」
众人凝神细看。
陆明谦最先面色大变。
他的加温之法,把壶庆县内的寒气硬生生顶了回去。
热力外溢,本县温度保住了,可被逼走的寒气,顺着地势,涌向了东边的丰谷县。
丰谷县今年的霜,本该与壶庆同日。
此刻,丰谷县的试田上,霜比原定的日子,早来了一天。
丰谷县也有谷。
丰谷县也有三万口人。
陆明谦的脸,白了。
沈青崖的水法更明显。
他截了上游的水,壶庆县的渠满了,下游临渊县的灌溉渠却干了。
临渊县的秋谷原本不缺水,此刻田里开裂,谷穗提前枯黄。
沈青崖抿着唇,一语不发。
洪茂的催熟,问题出在另一处。
他催熟壶庆县的谷时,大量灌注了生发之力。
生发之力取自天地,天地的生发之气是守恒的,壶庆县多用了,周边的土地里,生发之气就薄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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