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十二羁囚吞血泪,一腔仇怨问公卿

    第643章 十二羁囚吞血泪,一腔仇怨问公卿 (第1/3页)

    九月十五,辰时。

    鬼牙庭城,王庭大殿。

    昨夜的秋雨停了,石板路上残着浅浅的水渍,殿前广场空旷肃穆,四面由丁余率领八百亲卫营封锁了所有通道入口,黑甲步卒列成两排,立在广场两侧,士卒手按刀柄,目不斜视,风吹过甲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大殿朱红的漆门大敞着,日头从殿外斜斜打进来,在青石地砖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将殿内分成明暗两半。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

    原本铺着虎皮的王座空荡荡的搁在最深处的台阶上,无人去坐,王座下方三步远的位置,临时搭了一方半尺高的木制矮台,矮台上铺着玄色毡毯,设一张宽大的长条黑漆平头案,案面干干净净,只搁着一只白瓷茶碗和一叠空白竹简。

    苏承锦端坐在长案后方,他穿着玄色蟒袍,腰间佩着安北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的笔直,面朝殿门方向,蟒袍的暗纹在殿内跳动的烛火下隐隐泛着金光。

    百里琼瑶立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依旧是昨晚那身装扮,散发束在脑后,面容冷淡,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直视着大殿敞开的朱红漆门。

    殿内两侧,各站着十名安北军黑甲亲卫,他们身姿如松,手按腰间刀柄,铁甲在幽暗中散发着森寒的冷意。

    殿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十一位草原各族的长老在安北军士卒的引领下,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大殿,这些步伐有快有慢,靴底踩在石砖上的声音参差不齐,他们对这座曾经无比熟悉的大殿,如今只感到陌生与恐惧。

    走在最前头的是白禄部的长老,白禄奇勒。

    他年近七旬,身形佝偻,手里拄着一根打磨的光滑发亮的白色兽骨长杖,他白发稀疏,编了三条细辫垂在胸前,面皮上的皱纹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老眼精光内敛,此人在鬼牙庭经营三十余年,手下控制着城内近三成的畜牧交易,在草原各部中威望极高。

    紧随其后的是赤角部族老,赤莫合。

    他五十来岁的年纪,颧骨凸起,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他两只手紧紧交叠在身前,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哀戚,赤角部的青壮大半战死,如今族中仅余老弱妇孺,可谓元气大伤。

    其余九位长老依次入列,分站两旁,他们之中,有人穿着厚重皮袍,有人披着旧日锦缎,有人面带恐惧连头都不敢抬,有人刻意昂首试图撑起几分骨气,也有人缩着脖子步子极碎,老的老弱的弱。

    十一位长老站定,没有一人下跪。

    他们的目光在大殿内扫过,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空荡荡的虎皮王座,紧接着,视线下移,落在端坐在矮台后的苏承锦身上。

    停顿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向右偏移,定在了百里琼瑶腰间那枚金骨腰牌上。

    那枚腰牌,是百里氏正统血脉的证明,是这片草原百年来的法统所在。

    苏承锦将这些细微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开口,只是端起案上的白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低头喝了一口。

    “叮”。

    茶盖磕在碗沿上,这声脆响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十一位长老的心头同时紧了一下,他们慌忙将视线从金骨腰牌上收回,重新看向苏承锦。

    白禄奇勒走到殿中央站定,骨杖在地砖上顿了两下,发出“笃笃”声,沉着声音用梁话开口。

    “白禄部族老白禄奇勒,携城中十一部族长代表,拜见安北王。”

    说完,他弯下腰行了个礼,角度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身后十人跟着行礼,七嘴八舌的问候声参差落下,大殿内回荡了两息。

    苏承锦放下茶碗,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案上,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抬起右手,手掌平伸朝下压了压。

    “免礼,各位请起,赐座。”

    苏承锦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没有使用通译,他知道这些人听的懂梁话。

    两侧的亲卫搬来十一张矮凳,放在长老们身后。

    白禄奇勒直起身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从苏承锦的脸上扫过,又扫了一眼百里琼瑶,骨杖在手里转了半圈,盯着苏承锦看了两息,率先屈膝坐下,其余人这才跟着落座。

    苏承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最前方的白禄奇勒脸上。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谈谈这鬼牙庭城,乃至这片草原,今后的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安北军入城,第一条规矩,不屠城,不灭族,不夺私产。”

    此言一出,大殿内微微一静,几名一直紧绷着身子的长老,肩膀肉眼可见的松懈了几分,赤莫合甚至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苏承锦没有停顿,声音大了一分。

    “城中各族百姓的房屋、牲畜、商铺、存粮,归属权一律不变,你们之前有多少牛羊,多少草场,现在还是多少,安北军绝不强征一分一毫的私人财物,有违此令者,按安北军律,斩。”

    白禄奇勒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握着骨杖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微微颔首。

    “安北王仁义,我等代城中百姓,谢过王爷不杀之恩。”

    苏承锦看着他,嘴角微弯。

    “白禄族老先别急着谢,本王的话,还没说完。”

    苏承锦收回手,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规矩,废除旧制等级。”

    这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掀起了一阵无形的风暴。

    白禄奇勒刚松开的手指猛的收紧,攥住骨杖。

    “自今日起,这鬼牙庭城内,不再区分贵族与奴隶,所有人,无论是百里氏、白禄氏,还是被掳掠来的大梁百姓,在关北治下,一视同仁。”

    苏承锦逐一扫过那些脸色剧变的长老。

    “城中不再按部族划分居住区域,各族混编居住,谁也不许圈地自重,任何人若敢私设刑堂,欺压百姓,关北军法官手里的刀,不认血统,只认军规。”

    站在队列中段的一名矮胖长老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他张了张嘴,他身旁的人立刻拉住了他的袖子,将他拽了回去。

    苏承锦的目光在那人脸上扫了一下,没理会,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矮台边缘,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

    “第三条规矩。”

    苏承锦停了一息,声音放沉了几分。

    “自今日起,鬼牙庭城正式纳入关北管辖,城中所有适龄孩童,无论族属,一律进入关北设立的学堂,习汉字,学算术。”

    “三年内,各部族百姓,与关北各州百姓,享有同等的土地分配权、商贸权与从军权,只要你们遵守大梁的律法,你们就是大梁的子民。”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十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承锦,有人的嘴微微张着,有人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这三层政策一层比一层狠,第一层保了他们的命和钱,让他们卸下防备,第二层直接砸碎了他们高高在上的贵族特权,第三层,则是要从根子上挖断草原人的传承,将他们完全融入南朝的体系之中。

    苏承锦将三根手指收回,走回长案后重新坐下,双手搁在膝上,面色平淡。

    “三件事说完了,诸位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开始问了。”

    沉默持续了四五息。

    白禄奇勒拄着骨杖站起身,老迈的身躯微微发抖,骨杖在地砖上轻轻磕了一下,他没有去看苏承锦,而是低头盯着地面。

    “安北王。”

    白禄奇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老朽斗胆问一句,王爷这十万大军,打算在鬼牙庭城驻留多久?”

    苏承锦负手而立,看着这个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轻笑了一声。

    “白禄族老是想问,本王什么时候走?”

    白禄奇勒低下头。

    “老朽不敢,只是城中百姓需要生计,老朽需心里有个底。”

    苏承锦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字字千钧。

    “本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本王走的时候,会留官,留兵,留制度。”

    他看着白禄奇勒猛然抬起的头。

    “鬼牙庭城,将设置与关北各州同等的行政体系,朝廷会派遣官员,与在座的诸位长老共同治理此地,驻军不会撤,学堂不会关,规矩更不会改。”

    白禄奇勒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骨杖又磕了一下。

    “安北王宏图,老朽叹服。”

    他直起腰,握紧了骨杖,并未立刻退回队列,将骨杖往前戳了半步。

    “既然安北王说不夺私产,那老朽便腆着老脸,替各部族讨要一样东西。”

    苏承锦没有接话,静静的看着他表演,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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