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乱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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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第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般,心情如同坐上了疯马的脊背,在希望与绝望的深渊间反覆颠簸、冲撞、抛甩,几乎要将自己的心肺都要颠出来。

    午前,当两万清虏铁骑如黑云压城般自西面地平线汹涌而来时,他首次感觉到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一刻,时间是凝滞的,空气是粘稠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然而,清虏大军竟在营地前数百步处,骤然转向,头也不回地奔东南而去,将关宁军大营如同弃履般抛在身後。

    那一刻,高第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然松开,双腿竟有些发软。

    「总镇,建奴————真走了?」身旁的副将夏登仕声音发乾,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走了。」高第勉强应了一声,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疑惑,更有一种被刀锋擦颈而过後、劫後余生的虚脱。

    短暂的庆幸後,便是现实的抉择。

    清虏虽走,威胁并未彻底解除,而且军中粮草已尽,此地当不可久留。

    他找来王廷臣、吴三桂,三人略作商议,很快达成一致,趁清虏无暇他顾,立即拔营,全师撤回关外。

    於是,午後的营地陷入另一种忙乱。

    拆帐篷,装辎重,整队————士卒们动作显得极为麻利,脸上也带着急於离开这险地的迫切。

    高第骑着马在营中巡视,看着渐渐空荡的营地,心中那点不甘被逃出险地的侥幸渐渐取代。

    可命运似乎偏要戏弄他。

    就在开拔命令即将下达的前一刻,东北方向烟尘再起,马蹄声如闷雷滚来!

    「清虏————又杀回来了!」

    探马的嘶吼声,如同晴天霹雳,炸得高第脑中一片空白,心脏猛地又被提了起来。

    只见先前远去的烟尘竟去而复返,而且来得更快、更猛、更凶。

    整个营伍里瞬间炸开锅,刚刚拆到一半的帐篷被粗暴地丢开,装上车的东西又手忙脚乱往下卸,士卒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军官的鞭子和吼叫声混成一片。

    每个人都醒过味来,那些该死的清虏根本没走远!

    他们一直在等,等关宁军最松懈、最混乱的时刻。

    高第策马在营中狂奔,嘶声力竭地组织防御。

    「结阵,快结阵!」

    「长枪手,上前,堵住营门!」

    「弓弩手上墙,快!」

    「骑兵,护住两翼!」

    可清虏骑兵的速度快得惊人,前哨轻骑已与外围哨探接战,後方重甲骑兵的轮廓在烟尘中迅速清晰、放大。

    「轰————」

    第一波重骑狠狠撞上了仓促树立的拒马和尚未完全列好阵势的长矛锋线。

    木屑与血肉齐飞,惨叫声瞬间盖过了一切喧嚣。

    高第眼睁睁看着最前排的数十名长枪手连人带枪被撞飞、踩踏,防线如同纸糊般凹陷、破裂。

    「顶住!给我顶住!」高第拔出佩刀,带着一群家丁冲上前去,声嘶力竭。

    关宁军毕竟是大明边军精锐,也跟清虏厮杀数十年,在度过了最初的混乱过後,求生的本能和严酷的军纪,以及多年实战养成的战斗素养,开始如同本能般发挥作用。

    在军官的拼死组织下,一个个步卒大阵在营地前沿迅速结成,长枪如林,盾牌相连。

    弓弩手爬上未完全拆除的寨墙和望台,箭矢开始有组织地抛射。

    战斗迅速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

    清虏骑兵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拍打着关宁军的防线。

    他们眼见冲不开坚固的大阵,於是开始游走骑射,用重箭消耗,同时寻找防线的薄弱处,一旦发现缺口,便以下马步战的重甲兵狠狠凿入,扩大缺口。

    高第坐镇中军,不断接到各处告急。

    「北面寨墙被推倒了,镶蓝旗冲进来了!————刘游击战死了」

    「东营门快守不住了,请求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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