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5章 书页里的春天
第0525章 书页里的春天 (第3/3页)
找的人。我导师、我同学、我以前帮过的当事人——没有一个人能拿出那笔手术费。最后是顾氏找上门来,条件是我做他们的法律顾问,但同时——”
他顿了一下。
“但同时,我要以顾晓曼‘男友’的身份出席所有公开场合。因为顾家的老爷子当时在选接班人,顾晓曼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男伴来堵住其他几房的嘴。我答应了。我没得选。”
林微言知道这段。顾晓曼已经告诉过她了,白纸黑字的协议,沈砚舟拿了顾氏的钱给父亲治病,代价是三年“合约男友”。但沈砚舟从来没在她面前亲口提过这件事,这是第一次。
“我本来想,等三年期满,我就回来找你。”沈砚舟抬起头,“但我没想到你会先来找我。那天你站在我律所楼下,隔着一条马路看着我,我正好从顾晓曼的车里下来。你看了我三秒钟,然后转身就走了。”
林微言记得那天。她记得自己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在沈砚舟的律所楼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记得那条马路很宽,车流很多,她等了很久才等到沈砚舟出来。然后她看见他从一辆白色的宾利里下来,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个漂亮的姑娘探出头来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转身就走了。
“我以为你选了那条路。”林微言说,声音很平,“我以为你选了钱和前途。”
“我知道。”沈砚舟说,“我当时看见你了。我想追,但顾晓曼拉住了我。她说,‘你现在追上去,能解释什么?你爸的命是钱换来的,你女朋友的信任也是钱换来的,你打算用哪一笔钱去解释?’”
林微言沉默了。
“后来我想,她说得对。我什么都不能解释。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说。”沈砚舟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了,嚼得很慢,“我以为时间会给我机会。但三年之后又是两年。五年过去了,我父亲好了,顾氏的合约结束了,我回国了,可你已经在书脊巷扎了根。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古籍,你的陈叔,你的——周明宇。”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林微言听得很清楚。
“周明宇是我的朋友。”她说。
“我知道。”沈砚舟点头,“但你也让他陪你看过电影。”
“那是——”林微言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陈叔让我帮他带两张票,我一个人去没意思,正好明宇那天休息——”
“我知道。”沈砚舟又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起来,“陈叔跟我说了。两张票是你买的,但你只给周明宇看了‘一张’。另一张在陈叔手里。他把你支去买了爆米花,自己坐在角落里看完全场。”
林微言的脸腾地红了。
“陈叔这个叛徒。”她低声骂了一句,把脸埋在馄饨碗后面。
沈砚舟笑了。这一次笑声没有收住,从喉咙里漫出来,带着馄饨汤的暖意和三月雨后的潮湿。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微言。”
“嗯。”
“下周我去南京,你跟我一起去吧。”他说,“南图古籍部我有熟人,你可以直接看那套影印本。顺便——南京有一家卖老纸的铺子,在朝天宫旁边,据说有明末的竹纸存货。你要是看中了,我买给你。”
林微言从碗后面抬起脸,看着他。
“沈砚舟。”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当年在图书馆,偷偷把《花间集》塞进我书包里的那个傻子。”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
“那本书你修好了吗?”他问。
“还在修。”林微言说,“虫蛀了十几页,比你送我的时候更破。但我打算把它修好。”
“修好之后呢?”
“修好之后——”林微言把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他,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修好之后再说。”
阳光终于完全从云层后面出来了。三月的阳光很淡,照在馄饨店的木桌上,照在两碗吃得干干净净的馄饨碗上,照在沈砚舟和林微言中间那个空了的纸袋上。纸袋里装着五张竹纸,是沈砚舟用一个人情换来的,那五张纸将用来修补一本八百年前的古书,把那上面的梅花和诗句,还有那行不知是谁题上去的“聊赠一枝春”,一页一页地补下去。
林微言站起来,拿起帆布包。沈砚舟也站起来,拿起靠在桌边的伞。
“明天我去墨香斋。”他说,“陈叔说他有一本清人笔记,里面提到过冷士嵋的藏书目录。我帮你查。”
“你不用工作?”
“我请假了。”
“为什么请假?”
沈砚舟走到门口,撑开黑伞,侧过身来看她。三月的阳光落在他的伞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光。
“因为有人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但馄饨店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书脊巷的春天很短。错过这个星期,梅花就谢了。”
林微言撑开自己的藏青色伞,走到他旁边。两把伞在巷口并排张开,一把黑,一把青,像两片巨大的叶子,把三月的细雨和阳光一起兜在头顶。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沈砚舟没有问去哪。他只是把伞往她的方向偏了偏,让两把伞之间的缝隙小了一些,然后跟上了她的脚步。
巷子里的老槐树在雨后的阳光里舒展着新叶,嫩黄色的芽尖上挂着水珠,一颗一颗,亮得像碎星。有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刚好落在林微言的伞面上,又被伞面的弧度滑到沈砚舟的伞上,最后被两把伞之间的那点缝隙漏下去,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林微言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沈砚舟。沈砚舟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墨香斋的铜铃在巷子深处响了一声,像是陈叔在提醒他们——书还在,巷子还在,春天还在。
而有些东西,比书更长,比巷子更深,比春天更慢。
它需要五年来误解,五年来忘记,然后用剩下的所有日子来重新学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