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书脊巷里他请陈叔做个见证
第328章 书脊巷里他请陈叔做个见证 (第2/3页)
,卯榫咬合的地方严丝合缝,用料扎实,是那个年代的手艺。
“那就搬出来,清理一下,看看哪些能修。”沈砚舟卷起袖子。
两个人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屋里的东西全搬了出来。书架搬出来三个,桌子一张,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旧毛笔、砚台、几卷宣纸、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林微言打开饼干盒,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几张黑白老照片和一封泛黄的信。照片拍的是年轻时的翁师傅,穿着中山装,站在一个摆满了毛笔的铺子前,笑得一脸憨厚。信是他的妻子写给他的,邮戳上的日期是一九六五年。信纸薄得像葱皮,折痕处已经快要断了,但字迹仍可辨认,是那种老派读书人用毛笔写的娟秀小楷,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郑重。
林微言小心地把信纸摊开在阳光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然后轻声念了出来:“德厚吾夫,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儿已能识千字,母病渐愈,勿念。你在京中做笔,天冷加衣,莫要省钱。待你归来,我酿的桂花酒正好开坛。”落款是“妻秀芝”。
她念完之后,两个人安静了很久。
“五十多年了。”沈砚舟轻声说。
“嗯。”林微言把信纸小心地放回饼干盒里,盖好盖子,“明天拿去给陈叔,让他想办法联系翁师傅的后人。这些东西他们应该想要。”
然后她回到那堆旧书架的零件前,蹲下身开始逐一清理榫卯接口处的积灰。她清理的手法很特别,不用刷子,不用抹布,而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细长的竹刀,用刀尖一点一点剔出卯眼里的陈年灰垢。每一个榫眼要剔七八遍,直到木头的原色露出来。这是古籍修复师在清理书脊时用的手法,极慢,极细,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极好的视力。沈砚舟蹲在她身边递工具,她头也不回地伸手,他递过来的东西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她掌心里,砂纸、桐油、木楔、棉布,递一次,他离她的距离就近一分。
书架一共有三个。第一个最完整,只修了一个榫头,加固了两处松动的接缝。第二个被虫蛀过,板面上有两道竖长的裂纹需要修补。林微言用在修复古籍里学来的方法给裂缝打了“补丁”——把薄木片削成楔形,涂上木工胶,嵌进裂缝里,等干了之后打磨平整。她跪在地上做这些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不断滑落下来挡住视线,沈砚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黑色的小发夹递给她。很普通的发夹,街上两块钱一板的那种。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想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但最终没有问,只是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低头打磨。
第三个书架损毁最严重,整个底板都裂了,一条大缝从左贯穿到右,木头已经酥得像饼干。林微言蹲在前面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这个底板得换。陈叔那边有一块老木板,尺寸差不多,我等会儿去拿。”
“这块不能用了吗?”沈砚舟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那块裂缝遍布的底板。
“用不了了。木头已经朽了,补了这里那里还会裂。”林微言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板面,一小块木屑应声剥落,“你看,酥成这样,钉子都咬不住。就跟人一样,表面看着还在,里面已经撑不住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沈砚舟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说的不只是书架。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她手里接过砂纸,开始打磨另一个书架的表面。他打磨的姿势很笨拙,力气使太大了木纹上就多一道划痕,力气太小了陈年的漆皮就磨不掉。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块板都反复磨了三遍,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鬓角处汇成一颗透明的水珠,他也不擦。
林微言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忽然想起大学时他帮她修台灯的事。那年冬天她的台灯坏了,他自告奋勇来修,结果把线路接反了,一插电整个宿舍跳闸了,宿管阿姨骂了他半个小时。他站在走廊里低头挨训,手里还攥着螺丝刀,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后来他从口袋掏出一条雀巢脆脆鲨给她,说“你先吃着这个,我明天买个新的来赔你”。林微言接过去剥开咬了一口,说好。那根脆脆鲨是花生味的,外面的巧克力涂层因为体温微微融化了,咬下去又甜又软。她后来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脆脆鲨。不是因为那根有多特别,是因为那是他给的。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手酸不酸?”
“还行。”他甩了甩手腕,“比写辩护词轻松。”
“那是你写得动情,手才抖。”她说。
沈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林微言已经低下了头,继续用竹刀清理卯眼,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他知道不是。林微言从来不会随口一说。
中午十二点半,最后一个书架组装完毕。三个书架并排靠在书店的外墙上,老榆木的原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榫卯咬合的地方严丝合缝,新补的木纹和旧的纹理交错在一起,像伤疤愈合后长出的新皮肤。
林微言退后两步,叉着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阳光晒在她脸上,一层薄汗把碎发粘在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她今天穿的白T恤领口有点大,修书架的时候老是往下滑,她时不时要拽一下。沈砚舟看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把目光移开,每一次移开的速度都不够快。
“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林微言说,一边拿块抹布把手上的木屑擦干净,一边走向工具箱。
“什么工序?”
“你看着。”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晃了晃,里面是半瓶颜色很深的液体。她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核桃油的香气散了出来。
“核桃油。古籍修复用来保养书脊的,对老木头也有用。”她往一块干净的棉布上倒了几滴核桃油,然后沿着书架的木纹,一圈一圈地往上抹。她的动作和修复古籍时一样有节奏,像一种庄重的仪式。核桃油渗透进木纹,原本干涩的老榆木渐渐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盘了多年的老玉忽然苏醒了过来,重新开始呼吸。
“好看。”沈砚舟站在她身后,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轻声说。
“翁师傅的手艺好,榫卯结构本来就牢,上点油只是锦上添花。”林微言说。
“我说的是你修书架的样子。”
林微言的手停了。空气中核桃油的气味还在弥漫,温润而厚重,像某种可以触摸得到的温柔。她没有转身,但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不灼热,不逼迫,但很实在——像三伏天里路过树荫时忽然被一片凉意罩住,你知道那不是偶然,是有人在为你撑着枝叶。
“沈砚舟,你说这话……”她的声音有些干,“是认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从她身后轻轻握住了她正拿着核桃油瓶子的那只手。他的手上有砂纸磨出的细碎划痕,指节间残留着木屑的粗糙触感,但他的掌心很热,很稳。他没有说话,带着她的手,用棉布沾了核桃油,沿着书架最上面那一格,慢慢地推过去。棉布在木纹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刷拉、刷拉,像翻书页的声音。从这头推到那头,再推回来,第二遍,第三遍,直到那片木头被擦得油润光亮。
书架顶上有一处已经干裂了多年的暗疤,核桃油渗进去以后,那道干枯的缝隙终于合拢了。那些裂了很多年的东西,在这个初夏的正午,被两个人的手一起填满了。
林微言的鼻尖酸了一下,她拼命忍住了。她的眼眶又酸又胀,喉咙里像卡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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