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87章 银杏叶还没黄透的时候
章外第87章 银杏叶还没黄透的时候 (第3/3页)
,调试了两下。耳机里果然传来极清晰的脚步声。陆时衍点点头:“这东西不错,回头律所也订几套。”
“一套可以打八折。”苏砚说。
“都这时候了还做生意?”陆时衍哭笑不得。
“生意人,什么时候都能谈生意。”苏砚拉开门,回头看他一眼,眼波在廊灯下一闪,“但今晚,你只许成功,不许受伤。”
“这句话我原样还给你。”陆时衍说。
两人分头出发。
城西码头远离市区,几十年前是重要的水运枢纽,后来公路铁路一修,码头就荒了。如今整片区域黑灯瞎火,只有江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铁锈和淤泥的气息。七号旧仓库在码头最西头,靠着一排半塌的围墙,屋顶缺了半边,铁皮在风里“哐当哐当”地响,像一具散了架的老骨头在咳。
苏砚把车停在离仓库两百米外的旧车场,徒步走过去。月亮被云遮得严实,四下黑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她走得不快不慢,耳朵里耳机里传来自己踩碎砂石的声音。拐过最后一排废旧集装箱,七号仓库的入口出现在眼前。铁门大敞着,里头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苏砚走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破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一些发黑的草屑。几根锈蚀的铁柱撑着随时会塌的顶棚。她走到中央站定,提高声音:“我来了。出来吧。”
话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出回音。几秒后,角落里有火光亮起。一根火柴划开黑暗,点燃了一根蜡烛。烛光摇摇晃晃地照亮一张干瘦的脸,五十来岁,颧骨极高,眼窝深陷,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西装。他坐在一个木箱上,面前摆着个黑布包,旁边插着那根蜡烛。
“你还真敢一个人来。”那人声音沙沙的,像用砂纸在喉咙里搓。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苏砚站着没动,“文件呢?”
“文件先不急着看。”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苏总,你爸当年可没你这么痛快。他那人,太较真,太死板,连一杯酒都不肯跟人喝。最后怎么样?公司没了,命也没了。”
苏砚的手指在裤缝处微微收紧,脸上却不露分毫:“你认识我父亲?”
“岂止认识。”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旧信封,在烛火上晃了晃,“这信封里装着你爸亲笔写的技术转让意向书。落款日期是破产清算前一周。你猜猜,买家的名字是谁?”
苏砚没说话,只盯着那封信。空气里烛火“噼啪”响了一下。
“叫‘永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那人一字一顿,“这家公司背后是谁,你现在应该比我还清楚。你爸当年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跟旁边人说,他卖的不是技术,是良心。可最后呢?字还是签了。因为不签,你连饭都吃不上。”
苏砚的呼吸重了一下。她知道对方在刺激她,可那些话像针,偏偏往最软的地方扎。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砚冷声问。
“简单。”那人把信放回黑布包,“我最近手头紧,想找苏总借点钱,顺便把这东西物归原主。不多,两千万。对苏总来说,九牛一毛。”
苏砚还没说话,耳机里突然传来陆时衍压得极低的声音:“别答应。西边那扇破窗后有人,两个,带了刀。东边集装箱后也有一个。他在拖时间。”
苏砚面上不动,心里却已快速盘算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黑布包,又抬头看了看那人:“两千万没问题。但我怎么知道这信是真的?”
“你可以先看。”那人把黑布包往她方向推了推。
苏砚又上前一步,伸手去碰那包。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西边破窗后忽然窜出两道黑影,疾扑过来。苏砚反应极快,侧身一避,同时抬腿踢翻旁边的空木箱,那木箱带着灰尘砸向其中一人。那人挥刀劈开,木箱“啪”地碎成两半。
“苏砚,右边!”陆时衍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
苏砚顺势朝右后方一退,背靠铁柱,避开了第二人的刀锋。刀尖擦着她发梢过去,划下几根头发。那持刀人正要再砍,仓库门口忽然-射-进一道极亮的光柱,照得他眼前一花。紧跟着,一个黑影如猎豹般冲进来,动作极快,飞起一脚正中那人手腕。刀脱手,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陆时衍!”苏砚喊了一声。
“我说过,你喜欢逞强,我偏不让。”陆时衍挡在苏砚身前,手里从那个黑色小包里抽出一根伸缩棍,“你们几个,别挣扎了。门外我已经报了警。想跑?可以。跑得掉算我输。”
那三个围上来的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个咬牙道:“先废了这律师!”三人一齐朝陆时衍压过去。
苏砚却没闲着。她趁陆时衍正面吸引火力的瞬间,矮身一滑,绕到那个还坐在木箱上的干瘦男人身后,一把揪住他后领,猛地往上一提。那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拎得双脚离地,“哎哟”一声歪倒在地上。苏砚不等他爬起来,已经抓起那黑布包,迅速退后。
“你的报酬,待会儿让警察跟你算。”苏砚冷冷道。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那三个打手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被陆时衍追上去两棍撂倒一个,另一个被自己的刀绊倒。最后一个刚跑出门口,就被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按在了地上。
一切结束得极快,快得像一场夏日急雨,来得猛,去得也疾。
回程的车上,苏砚抱着那个黑布包,一直没说话。陆时衍也没多问,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了握她。她的手很冰,像从深水里捞出来的。
“你知道吗。”苏砚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我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点轻松。”
“嗯?”
“至少有一样东西,真的还在。”她说,“不管那封信里写的是不是真的,最起码,我不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了。”
陆时衍把车停在路边,解下安全带,转过身,认真看着苏砚。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只有路边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把两个人的侧影投在玻璃上。
“苏砚,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说,“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你爸在天上看着,也一定希望你能把这条路,走得比他还稳。”
苏砚眼圈红了,可她没让泪掉下来。她只是点点头,然后低声道:“开回去吧。我们去银杏巷。”
“好。”
车重新启动,朝电子科大老校区方向驶去。到了巷口,两人下车。夜已深,巷子里空无一人。银杏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絮语。
苏砚走到树前,伸出手,把掌心贴在树干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着那些将黄未黄的叶子。月光从叶间漏下,像无数细碎的银片,落在她身上。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也在看树。
“你说,这树会不会记得我们?”苏砚忽然问。
“会。”陆时衍说,“它连你爸都记得。”
苏砚笑了,转过身来,主动勾住陆时衍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
“陆时衍,明年这个时候,等叶子全黄了,我们再来。”
“好。每一年都来。”
风又起了。银杏叶轻轻摇曳,像是听见了他们的话,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做着一棵树该做的事——在风里活着,在岁月里立着,在每一个将黄未黄的秋天,把影子投给那些路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