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9章 地下室的咖啡渣与一墙之隔枪口

    第0729章 地下室的咖啡渣与一墙之隔枪口 (第3/3页)

的。”

    “暗号是什么?”

    “你敲门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里面问‘谁’,你说‘送咖啡的’。他说‘咖啡凉了’,你说‘给您热一热’。”

    林默涵把这套暗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江一苇现在还在魏正宏那边正常上班?”

    “在。魏正宏没怀疑他,他还能自由活动。”苏曼卿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江一苇的老婆上个月刚生了孩子,难产,大出血,差点没保住。魏正宏特批了三天假让他去医院守着,江一苇回来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话比从前更少。黄看守说他前天晚上在值班室坐着,对着墙发了半个钟头的呆。”

    林默涵把豆浆喝完了,碗搁下:“他在动摇。”

    “换了谁都动摇。老婆孩子热炕头,谁不想过安生日子?”苏曼卿站起来,往楼梯上走了一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但你跟江一苇说的时候注意分寸。他要是还没想好,别逼他。逼急了,反手就是一刀。”

    “我心里有数。”

    苏曼卿上了楼,地下室的门从外面锁上了。林默涵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灯光底下,把苏曼卿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北投温泉会议,魏正宏不在局里,江一苇在机要室,陈明月在审讯室扛滴水刑。三个地方,三条线,能不能串到一起,全看后天那一趟。

    他躺到行军床上,闭上眼,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枕头底下没别的东西——女儿的照片丢了,那本夹照片的《唐诗三百首》还在,书页里夹着一张空白信纸,那是陈明月塞给他的,上头什么都没写,只拿铅笔淡淡描了个海燕的轮廓。

    林默涵对着天花板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发了会儿愣,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曼卿在楼上,脚步很急,走到楼梯口停住了,没下来。

    林默涵翻身坐起来,把门板上的东西三下五除二扫进抽屉里。脚步声又响了,这回是两个人的。苏曼卿的声音从楼梯缝里漏下来,压得很低:“默涵,把灯关了。后门有人。”

    林默涵一把扯了灯绳。地下室瞬间黑透了,只有楼梯口那条缝里透进来一丝光。他摸黑把发报机塞进咖啡豆麻袋最底下,拿手一按,按到麻袋的粗糙纹路上,手心全是汗。

    楼上传来苏曼卿跟什么人说话的声音,调子热络得很,跟平常招呼客人一个样:“哎呀陈队长,这么晚了还出来巡?”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带着酒气:“苏老板,兄弟几个刚在这片查完,饿了,你给下三碗面。你这咖啡馆怎么大半夜的后门虚掩着?不锁门?”

    “厨房里头有个老鼠洞,关不严。我正琢磨找人来修呢。”

    “修什么修,你一个寡妇家家的,安全最重要。明天我让局里的泥瓦匠过来给你瞅瞅。”

    “那敢情好,陈队长费心了。面这就下,三位坐。”

    脚步声从楼梯口移开了,往咖啡馆前厅去了。林默涵靠在麻袋堆上,慢慢把手里攥着的那把镊子松开。镊子在掌心戳出三个白印子,跟钉了钉子似的。

    后门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手电筒的光从门板缝里扫了一下,晃了晃,灭了。有人拿脚踹了一下后门,门板嘎吱响了一声,没踹开。苏曼卿刚才拿铁皮把门从外面别上了。

    脚步声远了。

    楼上苏曼卿招呼三个特务吃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下来:“陈队长,你这面里要不要搁点辣子?我这儿有四川运来的豆瓣酱——”

    林默涵在黑暗里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把手伸进咖啡豆麻袋里,摸了摸发报机的铁壳子,凉的。

    后天,北投。他得穿着旗袍,刮了腿毛,装成端茶倒水的服务员,从魏正宏的眼皮子底下混进去,找江一苇拿情报,问出陈明月的关押地点。

    他躺在行军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诞的念头——上回穿女装还是1943年在上海搞潜伏的时候,那回他扮的是个唱评弹的瞎子,穿了一身水红缎子旗袍,在百乐门后巷走了半条街,高跟鞋崴了脚脖子,回去肿了三天。

    这回穿旗袍不用走街,只在北投会议厅里端盘子。但端盘子的地方离魏正宏的办公桌大概不会超过十步远。

    林默涵闭上眼睛,拿手盖住脸,从指头缝里挤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嘀咕:“林默涵啊林默涵,你这辈子欠组织的,下辈子接着还。”

    楼上苏曼卿还在跟三个特务周旋,笑声脆生生的,跟说书似的。

    地下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台修好的发报机在麻袋底下硌着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