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7章 暗室惊雷
第0617章 暗室惊雷 (第1/3页)
高雄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1955年1月的第三个星期,连绵的阴雨把这座港口城市浇得透湿。盐埕区的街道上积水没过脚踝,人力车夫踩着木屐在泥水中艰难跋涉,车篷上的油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默涵站在贸易行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雨雾凝珠。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隔十五分钟,他会走到窗前,用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过楼下街道。高雄港的雨总是带着咸腥味,混着码头仓库里腐烂蔗糖的酸气,吸入肺里像吞了一口锈铁。
“先生,货单。“陈明月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捧着一摞单据。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旗袍,外头罩着灰色毛线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用那支铜簪固定。左腿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时只是微微跛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林默涵接过单据,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看了她一眼。
“昨晚睡得好吗?“
“睡了四个钟头。“陈明月微微一笑,“比前天多一个。“
她的笑容里藏着疲惫。这半个多月来,他们几乎没有一夜是安稳的。自从“海燕通缉令“在三天前贴满全岛,空气中就弥漫着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紧张。高雄的每条街巷、每个码头、每间茶馆,都多了些面孔生疏却目光锐利的人。
林默涵把单据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蔗糖出口报关单,港务处已经盖了章。但——“陈明月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有两个穿便衣的人来过仓库,说是查走私。老周应付过去了,但对方问了很多关于'沈老板'的问题。“
林默涵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
“什么问题?“
“问你平时跟哪些人来往,有没有去过台北,最近有没有收到海外来信。“陈明月顿了顿,“老周说那两个人说话带北方口音,不像本地人。“
北方口音。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台湾军情局的特务大多是本地出身或江浙一带随国民政府迁台的人员,北方口音意味着——对方可能来自更高层级的情报系统,甚至是保密局本部派来的人。
“墨海贸易行“的掩护已经运转了两年多,从蔗糖出口到转口贸易,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但“海燕通缉令“一出,所有经手过的环节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他走到窗前,把凉茶一饮而尽。
“收拾一下,把阁楼里的东西转移。“
陈明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她知道“收拾“意味着什么——发报机、密码本、备用电台、微缩胶卷冲洗设备,这些东西一旦被搜出来,就是死罪。阁楼地板下的暗格里藏着三卷胶卷,记录着过去两个月收集到的左营军港舰只调动数据,那是“台风计划“的关键拼图。
林默涵回到桌前,从抽屉最底层取出那本《唐诗三百首》。
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熟练地翻到夹着女儿照片的那一页——杜甫的《月夜》。照片上的林晓棠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上海弄堂口的石阶上,笑得露出一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抽出来,夹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这是他第一次把女儿的照片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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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雨势稍歇。
林默涵撑着一把黑伞走出贸易行,沿着盐埕区的骑楼慢慢走着。他没有叫车夫,也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后街的窄巷。巷子两侧是低矮的日式木屋,晾衣绳上挂满了湿漉漉的衣物,滴着水。
他在第三根电线杆下停了一步,又继续往前。
这是他和“老渔夫“约定的应急接头方式——如果电线杆根部绑着一根红布条,说明接头地点变更。今天没有红布条,意味着老地方照旧。
但他没有去老地方。
林默涵在巷子尽头的一家杂货铺买了包香烟,付钱时和老板多聊了两句天气,然后拐上大马路,拦了一辆三轮车。
“去爱河畔。“
三轮车夫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戴着斗笠,吆喝一声踩动了踏板。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泥点。
林默涵靠在车篷里,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他的目光透过车篷的缝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后。
一辆黑色轿车跟了半个街区。
不是军情局的制式车辆——那种墨绿色吉普他太熟悉了。这辆车更像是美援物资里的剩余物资,漆面斑驳,牌照用泥巴糊了一半。车窗玻璃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林默涵把烟叼在嘴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爱河畔到了。
他付了车钱,慢慢走上河堤。爱河的水位因为连日暴雨涨了不少,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烂叶,打着旋往下淌。河堤上有几个钓鱼的人,还有一对情侣撑着伞坐在长椅上。
林默涵走到一棵老榕树下,从伞柄上拧下一颗螺丝,又装回去。
这是给身后的人看的——他在确认自己是否被跟踪。如果对方是专业的,会注意到这个多余的动作。
他继续往前走,在河堤中段的一家茶摊前坐下来。
“来一壶乌龙,温的。“
茶摊老板是个跛脚老头,手脚麻利地沏了一壶茶端上来。林默涵倒了一杯,慢慢啜饮。河风吹来,带着鱼腥和烂泥的气味。
五分钟后,一个穿雨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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