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环记》**

    **《错环记》** (第1/3页)

    **一、赁居**

    咸亨三年,秋,长安。

    西市以北,有条陋巷,唤作“鬼市”。此处非贩鬼魅,实因昼闭夜开,交易皆鼠窃狗偷之物。巷深处有座废园,残垣断壁间,竟住着一户读书人家——王绩。

    绩,字无功,自称“东皋子”,乃文中子王通之弟,王勃叔祖。然此时,这位曾三仕三隐的名士,已潦倒至极。

    “命笔生花贳寸金,举家食粥惜分阴。”此非虚言。

    院中老槐树下,王绩正襟危坐,面前一案,砚台干涸,笔毫如枯草。案上摊着一卷未写完的《醉乡记》,旁边摆着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米粥。妻柳氏怀抱幼孙,默默添着灶下最后一把湿柴,呛得咳嗽连连。长孙王勃,年方十四,已在滕王阁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千古绝唱,此刻却因父祖牵连,罢官在家,正对着一柄“梅红纨扇”发呆。

    那扇子非丝非绢,乃西域进贡之“香妃竹”篾片所编,轻薄如纱,触手生温。扇面无画,唯有王绩亲题的一首小诗:“梅红纨扇香妃竹,李白诗篇绿绮琴。一别灌门舟万里,十年松径岭千寻。”

    诗句俊逸,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祖父,”王勃忽道,“这诗颈联对仗虽工,却似谶语。”

    王绩搁笔,瞥他一眼:“何以见得?”

    “孙儿近日读史,见汉李陵出塞,别苏武于灌门,一去万里,二十年不得归。祖父此句‘一别灌门舟万里’,莫非……”

    话未说完,院门外传来沉闷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暗号。

    **二、错环**

    进来的是个矮胖商人,姓裴,人称裴三郎,实则是西市最大的销赃掮客。他今日神色慌张,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王先生,救命!”裴三郎扑通跪地,“小弟惹上泼天大祸,唯有先生能解!”

    王绩皱眉:“我与尔素无往来,何言救命?”

    “先生可知‘低眉久视刀环错’?”裴三郎压低声音,“今晨我在波斯邸店收得一物,原以为是寻常古玩,不想……不想竟是宫中之物!”

    他打开木匣。内衬锦缎上,躺着一枚青铜刀环。环身布满绿锈,看似寻常,奇特的是环上刻着一圈微雕铭文,肉眼难辨,需借日光斜照,方能窥见“显庆三年,赐右骁卫大将军”字样。显庆乃高宗年号,三年前,右骁卫大将军正是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

    更诡异的是,刀环内侧,竟嵌着一小块断裂的玉璜,色泽与王勃手中那柄纨扇的扇坠一模一样。

    王绩心头一凛。他认得那玉璜——那是王家祖传之物,三十年前“一别灌门”时,其兄王通赠予他的信物,后因战乱遗失,前些日子才在旧宅梁上偶然寻回,已断为两截。其中一块,他给了王勃做扇坠;另一块,竟出现在这枚涉密的刀环之上!

    “裴三郎,”王绩声音冷了下来,“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是……是昨夜一个蒙面人卖给我的,说是突厥商队的货。我今早才看清铭文,吓得魂飞魄散!这若是长孙大人失窃的佩刀环,追查下来,我满门抄斩都不够填!”裴三郎涕泪横流,“先生见识广博,定能辨其真伪。若真是赝品,我便砸了它;若是真的……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王勃在一旁看得真切,忽道:“裴三叔,你且说说,那蒙面人卖此物时,有何异状?”

    裴三郎回想:“他……他似乎很急,只要五十贯钱,说是要凑盘缠远走高飞。他还说……此物来自‘明月乡’。”

    “明月乡?”王绩与王勃对视一眼。

    “灌门”乃长安西门,门外大道直通西域。“明月乡”则是西域古国于阗的别称,产美玉,亦产良匠。三十年前,王通确曾奉诏出使于阗,一去不返,传闻病殁途中。

    难道……兄长未死?

    **三、蛛丝**

    王绩命裴三郎将刀环留下,许诺三日内给他答复,又赠了他十贯钱“压惊”。裴三郎千恩万谢而去。

    屋内只剩祖孙二人。王勃拈起那枚刀环,置于掌心,细细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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