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狐鼠传》

    《玄都狐鼠传》 (第3/3页)

后园假山之顶。是夜月明,虚舟独坐,忽闻墙外有人窃窃私语。其一音尖细,如鼠啮物;其一音柔媚,如狐媚人。

    虚舟潜窥之,乃一鼠一狐,幻化人形,正在密谋。鼠曰:“太守贪酷,库中金银,可取十之七八。”狐曰:“然。然闻裴疯子有照心镜,若被彼见,我等本相毕露,大事去矣。须先除此人。”

    虚舟闻言,冷笑一声,从假山跃下。二妖大惊,欲逃。虚舟喝曰:“尔等狐兔,安敢谋我翔嬉云间之事!”袖中忽出一物,非剑非鞭,正是北海钓鳌客所赐之照心镜。

    镜光一闪,二妖无处遁形,现出原形,一硕鼠,一老狐,哀鸣伏地,乞命不已。

    虚舟叹曰:“尔等虽有幻化之能,终是狐兔之属,只知攫取,不知超越。我所谋者,九天之风,四海之云,非尔等之肉粟也。”

    正欲处置,忽闻空中环佩叮当,祥云缭绕。昔日所乘青龙复至,背上童子含笑招手:“居士尘缘已满,北海钓鳌客请君赴蓬莱仙会。”

    虚舟回首,望郡城万家灯火,如萤火聚散,忽生感慨。遂掷镜于地,镜碎如粉。翻身跃上龙背,拱手向空城一别。

    龙啸九天,直入云霄。

    太守及满城百姓,但见一颗明星,自南而北,划破长夜,曳光如练,良久方灭。

    后人有诗叹曰:

    **龙凤翱翔霄汉间,凡夫妄测总徒然。**

    **狐兔自喧三径里,英雄独啸万峰巅。**

    **镜中本相皆虚幻,身后浮名亦弃捐。**

    **试问裴郎何处去?白云深处不知年。**

    太史公曰:余读《玄都记》,怪裴虚舟之事,似诞而非诞。夫骑龙弄凤,固非常人之事,然其胸中一段孤高奇气,迥出尘表,确非凡俗所有。彼狐兔燕雀,争利于朝市,见之者或羡或嫉,而虚舟视之,不啻腐鼠。此其所以能御龙气,超凡俗也。然世之所谓“龙凤”者,岂独在天?豪杰之士,抗怀千古,睥睨一世,虽身处闾巷,而其精神已翔嬉于云汉之间矣。彼守财之虏,恋栈之辈,虽居大厦,亦狐兔之窟耳。读此传者,可以爽然自失,又焉知吾言之非为蛇足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