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0章寒夜无声处听惊雷
第0580章寒夜无声处听惊雷 (第2/3页)
他女儿在大学食堂打饭的照片,应该是今天傍晚拍的。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买书记,孩子长得真像你。”
买家峻站在楼道口,抬头看了看常军仁家亮着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冷风从楼道里灌出来,吹得他后脊梁发凉。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开始爬楼梯。
六层楼,一百零四级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常军仁开门的时候穿着一身灰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从床上被电话叫起来的。他把买家峻让进屋,关上门,锁了两道。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
“你闺女没事吧?”常军仁第一句话就问这个。他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了买家峻声音里的异常。
“暂时没事。”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档案袋,解开封口的棉线,“他们只是想让我知道,他们随时能找到我家人。”
常军仁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在组织系统干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手段,但拿人家属做文章,已经突破了底线。他在买家峻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老买,有些话我之前没说。”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二年,经手过的干部档案不下千份。谁干净,谁不干净,我心里有本账。但我不能说——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人查。有些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可以说了。”买家峻翻着档案,“因为有人已经把线扯断了。”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响。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已经磨得发白了。
“这是我十二年的记录。每一次干部考核中发现的异常,每一笔来路不明的财产,每一次被压下去的举报信。原件的复印件都在里面。”
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放在档案袋旁边。他的手按在封面上,像按着某种沉重的、积压了太多年东西。
“老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怕不怕?”
买家峻看着那本笔记,看着常军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想起白天常军仁在市委专题会议上拍桌子的样子,想起这个一向温和的老头红着眼眶说“我以党性担保”,想起他的话音还没落,解宝华就冷笑着打断了他。
“怕。”买家峻说。
常军仁愣了一下。他以为买家峻会说一些慷慨激昂的话,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
“怕什么?”
“怕我闺女出事。怕老方因为给我开车受牵连。怕安置房的地基还没整改好就再来一场暴雨。怕我做的一切到头来都是徒劳。”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常部长,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那你还干?”
买家峻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常军仁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笔画依然清晰——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买家峻看着这八个字,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东西。
“常部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写了这么多年笔记,字还是这么丑。”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两个人坐在深夜的客厅里,茶几上摊着足以震动整个沪杭新城的材料,各自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那个安静得过分的老房子里,像两块石头投进了死水潭。
笑完之后,常军仁说:“把材料拿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买家峻把档案袋和笔记本装进随身带的公文包,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常军仁叫住了他。
“老买。”
“嗯?”
“你闺女那边,我让我儿子去学校看看。他在省城读研,离得不远。”
买家峻回头看了他一眼。常军仁站在客厅中央,灰色睡衣皱巴巴的,头发还是乱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谨慎和隐忍,而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坦然。
“谢了。”买家峻说。
“少废话。”常军仁摆摆手,“走吧,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儿待太久。”
买家峻下楼,走出楼道口。寒风迎面扑来,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花絮倩,那个“云顶阁”酒店的老板,那个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女人。
短信只有一句话:“杨树鹏的人今晚在码头有动作,别去。”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他站在家属院门口,左边是回市委大院的路,右边是去码头的方向。冷风把路旁的法桐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被人用力按在地上的黑色剪影。
他想起下午在办公室接到的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声音发抖,像在哭:“买书记,我是安置房项目的材料员小周。他们让我在检测报告上签字,我不签,他们就让我在工地上出个‘意外’。我现在躲在老家不敢出来,我爸妈天天接到恐吓电话……”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想起女儿在大学食堂打饭的照片。
他想起常军仁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八个字。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买家峻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键。帕萨特停在街角,老方还在车里等他。他上了车,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老方,去码头。”
“码头?”老方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买书记,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码头那边——”
“我知道。”买家峻说,“杨树鹏的人在码头有动作。花老板让我别去。”
“那您还去?”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窗外的街灯掠过他的脸,光线把脸上的皱纹刻画得很深,像地图上的等高线,每一道都对应着某一段走过的路。
“人家叫我别去,是因为怕我出事。”他说,“但材料员小周的爸妈,没人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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