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8章 夜雨连宵暗流已至千帆外

    第0578章 夜雨连宵暗流已至千帆外 (第2/3页)

声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在纪检系统待久了养成的。每一条线索都是一块拼图,有的拼得上,有的拼不上。拼得上的,连成了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解迎宾拿地,杨树鹏洗钱,韦伯仁通风报信,解宝华在后面遮风挡雨。拼不上的,是那条短信的发送者到底是谁,以及,花絮倩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把账本交出来。

    他一直想不通花絮倩。这个女人太精明了,精明到了让人觉得危险的地步。她经营“云顶阁”酒店六年,周旋于官员、商人、地下组织头目之间,左右逢源,滴水不漏。她知道所有人的秘密,但从来不亮底牌。买家峻还记得第一次去“云顶阁”的时候,花絮倩亲自出来迎接,笑得亲切而克制,给足了他面子,却什么实质性的信息都没有透露。后来接触多了,她开始零零碎碎地给出一些线索——每次都像是随手丢出来的一根线头,你以为能顺着它找到线团,结果扯到一半就断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交出来的不是线头,而是整条线——完整的账本、银行流水、公司注册信息、人员关系图谱。这些东西,足够立案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买家峻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花絮倩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现在不是问的时候。花絮倩把命搁在他手里,他接住了,就不能轻易还回去——至少得等到案子尘埃落定。

    凌晨四点四十分,雨小了一些。买家峻洗了把冷水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系扣子的时候,发现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他愣了一下,伸手拔了一根,举到灯下看了半天。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白得有点早。但想想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不白才怪。

    车祸。伏击。匿名威胁。半夜被人跟踪。有一次下班回家,发现自家门锁被人撬过,东西倒是没少,只是在客厅茶几上多了一把匕首——插在一张印着“收手”二字的A4纸上。他没报警,因为对方就是要他报警。报了警,事情闹大,舆论就会变成“新城***被人吓得报警求保护”,到那时候,不用解宝华发难,他自己的威信就先垮了。

    所以他没报。他把匕首拔出来,把纸撕碎扔进马桶冲掉,然后照常上班。只是从那以后,他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根警棍。

    这些事他谁都没说,连常军仁都不知道。

    买家峻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来电显示:解宝华。

    买家峻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站着没动。凌晨五点不到,市委秘书长打来电话,不会是来问早餐吃什么的。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有说话。

    “买书记,没打扰你休息吧?”解宝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关切,像是真的在担心他的睡眠。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的声音背景里有隐约的汽车引擎声——他不在家,在车上。

    “没有,我已经起来了。”买家峻也把声音放得很平,“解秘书长这么早,有什么急事?”

    “也没什么急事。就是忽然想起来,明天——不对,今天——督导组就要到了。接待方案我让人又核对了一遍,总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一个小细节,想跟你提前沟通一下。”

    “你说。”

    “督导组要听的那个汇报材料,我建议把安置房项目那部分,稍微调整一下措辞。不是说删掉问题不提,而是把问题的定调从‘违规操作’改成‘管理疏漏’。毕竟调查还在进行中,有些结论现在下定论,万一后面出现什么反转,对新城的影响不好。”

    买家峻握着手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冷峭的弧度。他知道解宝华在打什么算盘。把“违规操作”改成“管理疏漏”,性质就变了。前者是人为恶意,后者是无心之过。四个字的差别,足够让整个案件的走向发生根本性的扭转。

    “解秘书长,汇报材料的措辞,是根据调查组掌握的事实来定的。”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事实是什么样,材料就写成什么样。如果材料写出来的东西和事实不符,那才是对新城最大的伤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买家峻听见雨刮器摆动的声音——解宝华果然在车上。这么早的车,是从哪里开出来,又要开到哪里去?

    “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解宝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和和气气的,“我就是提个建议,采纳不采纳,还是你来定。那先这样,你忙。”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站在楼梯口,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解宝华最后那句话听起来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恰恰是这种毫无波澜,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他知道,解宝华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从来不在正面冲突中消耗自己——他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用你看不到的方式,把你脚下的地基一块一块地抽掉。等你发现的时候,房子已经塌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买家峻走出了办公楼。

    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打伞,径直走到停在楼下的车子旁边。拉开车门之前,他习惯性地弯下腰,往车底看了一眼——这是在纪检系统学的,底盘下面如果被人装了东西,不弯腰看不到。

    什么都没有。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的时候,一张对折的纸条从遮阳板后面滑落,掉在他腿上。买家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七个字,是打印的宋体:“车内已装窃听器。”

    买家峻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雨刷在他面前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掉又积起,积起又刮掉。他的目光扫过车内每一个角落——中控台、后视镜、座椅下方、仪表盘缝隙——最后定格在方向盘下方的保险丝盒盖上。那个盒盖有一个角没有完全扣紧,露出了不到一毫米的缝隙。

    一毫米。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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