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小心保养你脖子上的锁链

    第285章 小心保养你脖子上的锁链 (第3/3页)

是穆罕默德殿下权杖上最美的那道缠金纹饰。」

    「华丽,显眼,但归根结底……」

    他顿了顿。

    「……是装饰。」

    普雷尔的脸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是大穆夫提,是宗教领袖,不是装饰!」

    声音很硬,像是在说服自己。

    「宗教领袖?」

    阿卜杜勒嗤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化不开。

    「那麽我请问,大穆夫提阁下,您的释经之剑在哪?我怎麽看不到。」

    阿卜杜勒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下来。

    「真正的教权,在哈立德亲王的国王圣训中心!」

    「你不过是穆罕默德和瓦立德他们圈养起来,用来对着旧羊群吠叫,让羊群听话的新牧羊犬罢了。」

    他盯着普雷尔的眼睛,轻轻的说道,

    「一条……叫得格外卖力、因而暂时得了块好骨头的狗。」

    普雷尔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发沉。

    「我是狗?那你又是什麽?你也不过是阿卜杜拉国王养的狗而已!

    没有穆罕默德殿下,我什麽都不是!这是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

    阿卜杜勒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

    「好一个知遇之恩!」

    他猛地转动轮椅,正面逼视普雷尔,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那我问你——」

    阿卜杜勒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寂静的夜。

    「当瓦立德手握的『释经之剑』有一天,和穆罕默德渴望的『绝对王权』撞在一起时,你这条被『知遇之恩』拴住的狗,该咬向哪一边?」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儿子。

    「咬向给你骨头的旧主,还是咬向可能给你更大肉块、却握着剑柄的新主?」

    「不是吗?别不承认,你看懂了的。」

    阿卜杜勒的声音陡然从锐利转为一种近乎悲悯的深沉缓慢语调。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普雷尔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紮。

    「你此刻的犹豫、痛苦,是因为你看到了。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瓦立德手里握着的是什麽。

    那不仅仅是『国王圣训中心』的释经权,那是以教义重塑王权合法性的钥匙。

    他现在需要你这块『大穆夫提』的旧招牌来装点门面,稳住旧势力。

    而一旦他真要用那把『剑』去劈砍穆罕默德的『绝对王权』时……」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沉重的叹息砸下来。

    「跟着穆罕默德,你永远只是一条得了块好骨头的看门狗。

    骨头的大小,全看主人的心情和需要。

    但跟着瓦立德……如果他的野心真能实现……孩子,到那时,你就不再是狗了。

    一个手握实权的『教权合夥人』身边,总需要一个真正懂教法、能处理具体事务的『大穆夫提』。

    谢赫家族三百年的名望和经验,就是他最现成、也最急需的工具。

    他能给你的,远不止一块骨头……

    那可能是重新坐上谈判桌,分享权力的资格。」

    普雷尔如遭雷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阿卜杜勒身体微微後靠,眼神复杂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儿子。

    「正因为你看懂了,所以你才痛苦。

    一边是知遇之恩和眼前的安稳,另一边……是一个看不清尽头、但可能恢弘得让你战栗的未来。

    两头都是悬崖,选哪边都可能粉身碎骨,这才是你最害怕的,不是吗?」

    最终,普雷尔只能挤出这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他们不会……」

    阿卜杜勒看着他,眼神慢慢转为一种深沉的疲惫。

    良久,普雷尔开口,「我该怎麽做,我不想背叛穆罕默德殿下……」

    阿卜杜勒叹了口气。

    他转动轮椅,面对普雷尔,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看透世事的疲惫。

    「那就记住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教权已从谢赫家族手中转移到塔拉勒系手中,成了瓦立德对抗王权的政治武器。」

    「我们家族的时代结束了。」

    阿卜杜勒转过头,看着普雷尔,眼神里有悲哀,有清醒,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接受。

    「你现在只是新玩家手中的一件还算趁手的旧工具而已。」

    「瓦立德需要你这块招牌,穆罕默德需要你这根缰绳。」

    「在两头狮子互相开始撕咬前,你还有利用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但记住!」

    阿卜杜勒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锁链终会被挣脱,缰绳终会被扯断。」

    「到那时,谢赫家要麽成为第一个祭品,要麽像尘埃一样被遗忘。」

    他最後总结:

    「小心保养你脖子上的锁链,让穆罕默德清楚,你怕他更胜过怕瓦立德,或许你还能苟活。」

    普雷尔听着,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痛,但更冷。

    「可是……」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谢赫家的荣光呢?」

    普雷尔擡起头,看着父亲,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孩子般的迷茫和痛苦。

    「我很痛苦。」

    阿卜杜勒闻言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冰锥刺进心脏。

    「蠢货。」

    他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轻蔑。

    「怎麽,到现在,你还真以为你是谢赫家族光复教权的希望不成?」

    阿卜杜勒转动轮椅,靠近普雷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痛苦个屁啊。」

    「你当初不出来捅我一刀,你坐不上这个位置。」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普雷尔脸上。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

    阿卜杜勒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淩迟:

    「至於,谢赫家的荣光?

    别天真了。

    早在你接过那枚没有『释经权』的大穆夫提印章时,就已经死了。

    国王任命你时,特意省去了『执掌教法释义之权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