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8章 玉佩裂痕,半寸旧痕惊故人
第0858章 玉佩裂痕,半寸旧痕惊故人 (第3/3页)
妇人腿脚发软,大半重量倚在她肩头,一路往巷尾马车走的时候,还在断断续续絮叨当年莫家未败落时的光景:春日莫隆在庭院教双生女认海棠,林氏坐在廊下裁绣样,两块玉佩并排搁在紫檀托盘里,日光落上去,莹白一片。
马车帘子垂落,隔绝了外头梧桐萧萧。
车厢里炭火温温地烧着,周陈氏靠在软垫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眉心还凝着未干的泪痕。贝贝靠着车壁,无意识摩挲胸口那半块玉佩,断口凹凸硌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齐啸云坐在斜对面,没有刻意靠近,只将一方干净暖帕递过来:“擦擦手上的药渍。方才你抹药太急,指缝还沾着。”
贝贝接过,低头擦拭,沉默许久,忽然开口:“等安顿好周妈妈,我想去见莹莹。”
“我猜你会。”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玉佩能拼上,可十几年的日子拼不上。她从小守着‘贝贝夭折’的念想活过来,骤然知道被抱走的是自己,被留在贫民窟的才是本该被护着的那一个,换作是我,怕也撑不住。”
齐啸云望着她低垂的发顶,喉间滚过一重涩意:“我会陪你一起去。若她问起婚约,我不会再躲。”
马车碾过石板路,辘辘声响填满了整段狭长街巷。城西别院很快到了,门房早已接了齐啸云提前遣人送回的口信,悄无声息开了侧门,将一行人引去后院暖阁。
安顿妥当,贝贝站在暖阁廊下,晚风卷着桂香扑过来。她抬手将玉佩重新塞回衣内,指尖还残留着玉质的温。
方才车厢里齐啸云那句“不会再躲”,沉沉压在心口,搅得她心绪纷乱。她从来不是扭捏人,水乡风浪里摸爬长大,遇事惯于硬扛,可情爱这件事,比黄老虎逼租、比码头讨生活,要难捋得多。
她与莹莹,是同根双生,命运被一块玉劈成南北两半。而齐啸云,是横在两块玉中间,早被世人写好归处的那个名字。
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缕橘光被灰蓝夜色吞没。齐啸云立在廊柱另一侧,隔着几步距离看她,终究没再多说一句扰她心绪的话,只轻声道:“明日辰时,我过来接你往莫家小院。今夜你歇在这别院东厢,被褥都是新晒过的。”
贝贝侧过头看他,夜色模糊了他长衫轮廓,只余一双眸子清亮沉定。
“好。”
她应完这一个字,转身迈进暖阁门。门扇合上的刹那,廊外桂瓣簌簌落了一地。
暖阁里周陈氏睡梦中还在呓语,反复念着“玉佩,别摔了玉佩”。贝贝坐在床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摸出贴身藏着的半块羊脂佩,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断口那道旧磕痕,经年盘玩,早已磨得圆融。她忽然想起养母莫婶子从前在渔船上同她说的那句话:“老天爷拆开的东西,早晚会给你拼回去,只是拼缝上,总要留几道磨不掉的印子。”
印子就在玉上,也在三个人的命途里。
夜渐深,别院四下静得只剩风过竹梢的轻响。贝贝将玉佩重新系回颈间,吹灭案头油灯,和衣躺下来。黑暗漫上来,她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晃过水乡晨雾里摇橹的养父、贫民窟熬药熬到眼底青黑的林氏、博览会上莹莹骤然惨白的脸,还有方才齐啸云递药时,指节微微发颤的模样。
明日辰时,便是三块玉、两段人生,真正摊开在日光底下的时候了。
廊外,齐啸云没有即刻离去,负手立在阶前,直到东厢窗纸彻底暗下去,才抬步走向前院书房。案上摊着今日得来的那两页残档,墨字斑驳,他提笔蘸墨,在纸页边角落下一行小字:
「玉可分,缘难断,沉冤待雪,且护双姝。」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一片黑影倏地掠过墙头,落地无声。
他执笔的手顿住,眸底寒光一闪而逝。
(第085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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