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9章绣坊惊鸿双照影 玉佩无声胜有声

    第0849章绣坊惊鸿双照影 玉佩无声胜有声 (第1/3页)

    沪上的秋天来得晚。

    十月了,梧桐叶子还是半绿不黄的,挂在枝头晃荡,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谁在翻一本巨大的旧书。贝贝坐在绣坊二楼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绷子架在膝盖上,绣花针穿过缎面的声音细而密,嗤、嗤、嗤,跟窗外梧桐叶的响声混在一起,倒有几分像江南水乡的雨。

    绣坊叫“锦云阁”,开在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小弄堂里,门脸不大,楼上楼下两层,底下是铺面,楼上做活儿。老板姓周,四十来岁,苏州人,说话软糯糯的,走路没声,最喜欢站在学徒背后看人绣花,看半天不说一句话,走了之后第二天让人送一碗糖芋艿上来。贝贝来了三个月,吃了三十碗糖芋艿。

    周老板今天上午出门了,说是去城西看一批新到的丝线。临走前在楼下喊了一声:“阿贝,楼上那幅《水乡晨雾》你抓紧修,月底博览会要用的。”

    贝贝应了一声,手里的针没停。

    《水乡晨雾》是她来沪上之后绣的第一幅大件。一尺见方的缎面上,她用了七十多种色阶的丝线,绣出江南水乡清晨的雾色——河面上白蒙蒙的一片,雾中隐约可见乌篷船的轮廓,船头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影,岸边是一排湿漉漉的垂柳,柳梢滴着水。整幅绣品不算大,但针法用了好几种,有平针、乱针、施针,最细的地方一根丝线劈成了十六股,绣出来的柳叶薄得透光。

    周老板第一次看到这幅绣品的时候,愣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这双手,不像是学出来的。”

    贝贝笑了笑,没接话。她不能说这双手从小跟着养母学的。养母是江南水乡最好的绣娘,一生绣过无数嫁衣、寿帐、庙幡,最后把全部本事都教给了这个捡来的女儿。养母说——“阿贝,你手巧,心也细,绣花是修心的活,你适合。”

    贝贝低头继续绣。针尖穿过缎面,带出一个小小的水波纹。她正在修的是雾中那排垂柳。昨天绣的时候走神了,有一根柳枝的走向偏了,跟整体气韵不合。周老板没看出来,她自己看出来了。她拆了重绣,拆了整整一个下午,今天重新来。

    拆绣比绣更费功夫。每一针都要退出来,退的时候要小心,不能伤到缎面的经纬。她的手指在缎面下方摸索,找到线头,轻轻一抽,丝线从缎面上退下来,像一滴水倒流回天上。

    她抽了三根线,停下来,揉了揉眼睛。窗外梧桐叶又响了一阵,她偏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手停住了。

    弄堂口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车身很长,锃亮的,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弄堂窄,汽车开不进来,停在巷口的大马路上。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料子是上好的哔叽呢,裁剪合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他的头发梳得整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深,鼻梁直,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沉稳。他站在弄堂口,抬头看了看“锦云阁”的招牌,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贝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然后收回来,继续低头绣花。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说不清为什么。

    楼下传来周老板的声音。他回来了。贝贝听到他在跟那个人说话,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热情。她没在意,继续手里的活。过了几分钟,楼梯响了。脚步声有两个,一个是周老板轻飘飘的布鞋声,另一个沉稳有力,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的。

    贝贝抬起头。

    周老板引着那个人上来了。周老板脸上堆着笑,冲贝贝招了招手。“阿贝,来。这位是齐先生,齐氏商行的少东家。他看了我们上次送去参展的那幅《荷塘月色》,很感兴趣,想看看我们绣坊的其他作品。”

    齐先生。

    贝贝站起来,把手里的绷子放在桌上。她穿着绣坊统一的青布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施粉黛。她朝他点了点头。“齐先生好。”

    齐啸云看着她,点了下头。“你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但贝贝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很稳,没有打量,也没有冒犯,只是像在认人。认一个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人。

    “阿贝是我们绣坊最好的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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