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7章 一针一泪一更天
第0707章 一针一泪一更天 (第2/3页)
她该不该把这十九年还回去?如果她是莫家的女儿,那婚约——
她的思绪停在这里,卡住了。像绣花时针脚走错了位,线团打了死结,怎么也扯不动。
婚约。齐啸云是跟莫家的女儿定的婚约,不是跟她阿贝定的。如果她不是莫家的女儿,她跟齐啸云就是两条平行线——他是沪上首富之家的少东家,她是江南水乡的渔家绣娘,两个人隔着的不止是苏州河,还有一个永远跨不过的身份鸿沟。可如果她是莫家的女儿,那这个婚约就是她的——不是莹莹的,是她的。
她想到这里忽然站起来,把绣架推开了一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走了两圈又坐回绣架前面,拿起针重新开始绣那片被血染过的水波。她绣了几针又把针放下了,用手捂着额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莫晓贝,你在想什么?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就在想齐啸云的婚约了?你是来沪上挣钱的,不是来找婆家的。
可她骗不了自己。齐啸云今天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不是无动于衷的。她嘴上说“你松开”,心里却在那一瞬间希望他不要松。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脚底磨出了血泡,忽然有人在路边给你递了一碗热茶,你端着那碗茶,觉得整个人都被暖过来了。暖得你想哭。
她在江南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过一个男人让她有这种感觉。不是没有小伙子喜欢她,她十五岁的时候隔壁村打鱼的小三子就天天往她家送鱼,她十七岁的时候镇上杂货铺的伙计每次看到她都多抓一把糖塞给她。可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是看着一个好看的姑娘。齐啸云看她的眼神不是。他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是看脸,是看眼睛。好像他要在她的眼睛里找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疯了。”她拿起针继续绣,“我跟他就见过几面,我想这些干什么。”
嘴上说着不想,心里却还在想。她想他今天站在沈少安面前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想他握住她的手时微微发红的耳廓,想他离开的时候站在梧桐树下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直,肩膀很宽,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孤独。她想起养母说的一句话:“看一个男人靠不靠得住,别看他笑的时候什么样,看他一个人站着的时候什么样。”齐啸云一个人站着的时候,像一座山。稳当、沉默、不声张,但你知道他站在那里就不会倒。
她的针又停了。窗外夜色渐渐深了,梧桐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晃啊晃的,把月光摇碎了一地。她叹了口气,拿起剪刀把那段染了血的丝线剪断,重新劈了一根丝,对着灯穿针。穿了三遍才穿进去——平时她闭着眼都能穿。
她正准备继续绣,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很轻,像风吹过树梢,但比风更清晰:“阿贝姑娘还没歇着?”
贝贝手里的针差点又扎到自己。她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到齐啸云站在梧桐树下,就是今天下午他离开时站的那个位置。月光把他照得清清楚楚,连衣领上的褶皱都看得见。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一颗,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齐少东家的派头,多了几分——
多了几分什么呢?她说不上来。就是看起来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不是报纸上那种“商界新秀”“齐家少东”的照片。他手里还提着一盏风灯,灯芯跳动的光照着下巴的弧线,像是用细细的毛笔描了一道边。
“你怎么又来了?”贝贝的声音从窗缝里挤出去,听起来很凶,可她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他回来了。他还站在那棵树下,没有走。
齐啸云把风灯举高了一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那种笑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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