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6章 心事两难全
第0706章 心事两难全 (第2/3页)
。可齐啸云听出来了——那个挪盆的动作,是不动声色的疏远。以前的莹莹不会这样。以前的莹莹会站在他旁边,一边晾衣服一边跟他说学堂里的趣事,说到高兴处笑得眉眼弯弯,问他“啸云哥你说是不是”。可现在她低头把衣服一件件抖开、一件件挂在竹竿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用“做事”来填满两个人之间不该有的空隙。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难过。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你一直珍藏着一本书,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了,但你每次翻开都觉得安心。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书里夹着一片别人放进去的叶子,叶子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味道。你把叶子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最后发现那片叶子已经在书页上洇出了一个印子。那个印子,擦不掉了。
“莹莹,上次在绣艺博览会,你见到的那个叫阿贝的绣娘——你怎么看她?”
竹竿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莹莹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衣服展平。“她绣得很好,《水乡晨雾》那幅作品,针法灵动,用色大胆,是我见过的绣品里最有灵气的一件。”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事先准备好的讲稿,“她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能在沪上靠自己的手艺站住脚,不容易。我很佩服她。”
“我问的不是她绣得怎么样,也不是她有没有骨气。”齐啸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睛,“我问的是——你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怎么想?”
莹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用湿漉漉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天我看到了她脖子上挂的半块玉佩。跟我枕头底下藏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目光跟齐啸云的撞在一起,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被压了很久终于透出来的疲惫,“啸云哥,你问我心里怎么想。我想的是——原来我不是莫家唯一的女儿。原来我占着她的位置,过了十九年。”
“你没有占谁的位置。当年的事谁都不想——”
“我知道。妈跟我说过了。乳娘也跟我说过了。当年是有人要害莫家,乳娘是被胁迫的,贝贝被抱走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她笑了笑,那种笑容让齐啸云心里一酸。那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我已经把道理给自己讲了无数遍但心里还是过不去”的笑。“可是我住在这个家里,吃着妈的饭,用着莫家的姓。她在江南水乡帮养父养母打鱼晒网的时候,我在教会学校里念书识字。她为了给养父筹医药费在绣坊里做学徒做到手指出血的时候,我在齐家的客厅里跟你喝茶吃点心。我不欠她什么,可我总觉得——”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她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依然是那种温婉的、不让任何人担心的笑。
“总之,如果她真的是我姐姐——我替她高兴。她有本事,能闯,能在沪上站住脚。我比不上她。”
她转身端起洗衣盆朝屋里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啸云哥,你不用为难。婚约的事,我知道你是重承诺的人。可婚约是父辈定的,不是你自己选的。贝贝才是婚约里那个真正该嫁你的人。你不需要为了守住诺言,勉强自己做不愿意的事。”
“我没有觉得勉强——”
“我知道。”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从小一起长大才能读懂的狡黠,“你是没有觉得勉强。你只是还没想明白。你想明白了,就不会半夜睡不着觉了。”
她进屋了。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门上的铜环晃了两下,发出叮叮的脆响。
齐啸云站在院子里,阳光把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扇合上的木门,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她。你连我在想她都知道。你到底忍了多久了。
从静安寺路出来,齐啸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商行。他的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他穿过了苏州河上的桥,拐进了法租界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街。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贝贝的绣坊门口了。
绣坊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自己写的木牌——“阿贝绣坊”。字是手写的,笔画不算漂亮但很有力道,横是横竖是竖,一点不含糊。齐啸云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贝贝正坐在绣架前面就着午后的光线刺绣,手指翻飞快得像两只白色的蝴蝶。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碎发染成浅浅的金色。她没有发现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针线,嘴唇微微抿着,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抬手准备推门的时候忽然听到里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阿贝姑娘,你这幅绣品我出五十块大洋,卖不卖?”
齐啸云的手停在半空中。透过玻璃,他看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年轻***在贝贝的绣架旁边,一只手撑着绣架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离贝贝很近。近到超出了“看绣品”的距离。那年轻人他认识——是沈记绸缎庄的少东家沈少安,沪上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