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5章 唤一声爹娘越了山海
第0695章 唤一声爹娘越了山海 (第2/3页)
条,竹条的一端已经削出了尖,大概是用来架豆角架子的。他的手指很粗,关节肿大,握刀的时候微微发抖,但他削竹条的动作很专注,低着头,不紧不慢,一刀一刀顺着竹子的纹理往下削,削下来的竹屑落在膝盖上他也不去掸。
贝贝在竹林边上站住了,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她从小到大想过无数次亲爹的样子。在渔村的时候,每逢过年,养母会多摆一副碗筷,说是给“阿贝的亲爹亲娘”留的。她不知道亲爹亲娘长什么样,只能盯着那副空碗筷看,碗里的饭渐渐凉了,热气散了,她还在看。后来大了一点,她不再看空碗筷了,但每次在码头看到从沪上来的船,她都会站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身影,也许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从船上下来的故人。
现在故人就在眼前了。不是从船上下来的,是从死亡那边回来的。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苦难反复打磨过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两鬓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浓密而桀骜地横在眉骨上,像冬天山脊上没有被雪盖住的两条黑石缝。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在浑浊深处,还有一星没有熄灭的光。那双眼睛和贝贝在铜镜里见过的那双一模一样——眼角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温和,和莹莹如出一辙,也和镜子里她自己那双如出一辙。
老人手里的竹刀掉了,刀尖扎进泥地里,刀柄还在嗡嗡地颤,竹条也掉了,滚到菜地边上,被鸡笼挡住了。
“爹。”莹莹从贝贝身后走出来,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拐了好几个弯才吐出口。
老人撑着竹椅扶手站起来,腿上的毛毯滑落在地,他也不去捡。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手按在椅背上才稳住了。他看着莹莹,又看着贝贝,目光在两个姑娘之间来回游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像是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被他抱在怀里的两个襁褓,忽然从记忆里跳出来,变成了两个活生生的大姑娘,一个穿着藕荷色旗袍,一个穿着蓝布衫,肩并肩站在午后的阳光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她们脸上,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照得发光。
“莹莹?”他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在枯木上,但他没有朝莹莹走过去,他的目光落在贝贝脸上,再也没移开。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个不成形的字,像是“贝”,又像是“你”,最后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声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混合着叹息、抽泣和二十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的、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低唤:“大囡囡。”
贝贝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胸口。在绣坊阁楼上,周妈也是这样叫她的——大囡囡。但这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一个故人替她爹叫的,这一次是她爹自己叫的。二十年没有父亲,现在父亲就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不是“阿贝”,不是“贝贝”,是“大囡囡”,是她在襁褓里被抱走时还没有来得及记住的称呼,是这世上最早落在她身上的三个字。
她跪了下去。不是刻意要跪,是两条腿再也撑不住她的重量了。膝盖磕在泥地上,她感觉不到疼,只是仰着脸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张了好几次嘴,终于从喉咙深处喊出了一个这辈子从没喊过的字。
“爹——”
那个字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二十年攒下的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她小时候被村里孩子追着骂“野孩子”,没哭,只是蹲在河边往水里扔石头,扔了一下午,把右手扔得抬不起来了才回家。她在水乡学堂被先生用戒尺打手心,没哭,放学后一个人趴在绣架上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把线全拆了重新绣,绣到半夜手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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