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大人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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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开学。”

    没有典礼音乐,没有彩带,没有领导讲话。一百二十个孩子转身走进各自的教室。窗口的花坛里,月季开得正盛。

    傍晚六点半,林凡从集团办公室回来。他把车停在后门,从后门走进操场。操场上空无一人,夕阳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塑胶跑道上,那道影子比树本身长十倍,一头扎进沙坑里。沙坑里的沙子上有一串脚印,很小——是早上的孩子踩的,还没有被风吹平。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教学楼走。教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一楼最东头那间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泡光从纱窗里渗出来,把窗台上的月季花枝映成半透明的粉红色。

    林凡走近,透过窗户往里看。

    笑笑一个人坐在课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画纸。左手边是铅笔盒,盒子打开着,里面整齐地摆着削好的铅笔——六支,从长到短排成一列,最长的那支是林凡替她削的,笔尖又尖又匀。右手边是一个调色盘,挤了五六种颜料,但只用了一小坨绿色和一小坨黄色,别的颜色没有碰。

    她在画画。

    画的是一棵树。树干用褐色铅笔勾线,树冠用绿色和黄色调成嫩绿填色。树冠画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上半部分,每一片叶子都画得很仔细,连叶脉都用细笔描了。树下画了两棵树——不是,是两棵树:一棵大树,一棵小树。大树的树干很粗,树冠撑得很开,像一个撑开的伞盖,把半边天的光都遮住了。小树站在大树的荫凉下,树冠还没有大树的一半大,但小树的枝叶没有乖乖待在树荫里——最上面的一根枝条歪歪地斜出去,伸出了大树伞盖的边缘,迎着一片被涂成淡黄色的阳光。

    她正在给那片阳光上色。一小笔一小笔地涂,涂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把画笔放在水桶里涮一涮,水桶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淡绿色的浑汤。

    林凡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老猫被踩了尾巴。

    笑笑抬头,手里还捏着蘸了颜料的画笔。

    “爸爸,你回来了。”

    林凡走到她旁边蹲下,膝盖碰到课桌的横梁,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画纸上的颜料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靠近了能闻到水彩特有的那股利德粉混着桃胶的气味。

    “在画什么?”

    “画树。”笑笑把画笔放下,指着画纸上那棵大树,“这是你。”然后指着大树旁边那棵小树,“这是我。”

    林凡低头看那棵小树——枝叶不算繁茂,树干也不够粗,但树根扎得很深,每一根根须都用铅笔仔细勾了线,深深插进泥土里。而小树最上面那根伸出去的枝条尖端,画着一片很小的新叶,比整幅画里任何一片叶子都小,但颜色最亮——是那种刚从芽里吐出来的嫩黄绿。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笑笑刚上二年级,字写得还不熟练,笔画有点歪,但每一横每一竖都用橡皮反复擦过重写,最后留下的字迹很深,几乎在纸上压出了凹痕。

    “爸爸,大树很厉害。但小树也要学会晒太阳。”

    林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笑笑以为他没看懂,用手指戳了戳画纸上那棵小树伸出的枝条。

    “这一根我画歪了。”她指的是那根斜出去的枝条,“本来想让它往上长的,但手一抖就歪了。橡皮擦了好几次,纸都要擦破了——你看后面。”她把画纸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三团被橡皮擦毛的痕迹,纤维已经起球了,透光的时候能看见三个发白的薄点。

    “后来我想,歪就歪吧。歪的树枝也是树枝。它会自己往太阳那边长的。”

    “橡皮擦不掉的,就不要擦了。”她把画纸翻回正面,指着那片最小的嫩黄绿叶子,“留在这里,它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