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两军对耗,林浅家宴

    第457章 两军对耗,林浅家宴 (第3/3页)

    陈大同道:「鹰船就是这麽快!哈哈哈……

    林绍元缓步跟在後面,见周家那个大女孩没跟来,便拱手道:「我叫林绍元,还不知妹妹怎麽称呼。」周家大女孩一怔,略显慌乱,然後行了个端庄的万福礼,细声细语道:「我叫周穆清。」

    林绍元道:「《诗经·大雅》有云「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伯父摘此句为名,是愿妹妹有正和深远之品行,好名字。」

    周穆清眼前一亮道:「正是。你懂的好多!我妹妹叫周以宁,你说她的名字是出自哪里?」两人说着,迈步出门,管束自己的弟弟妹妹去了。

    叶蓁见孩子们相处融治,放下心来,让下人奉上茶点闲谈。

    在外院正堂中,也摆了一桌同样的火锅宴席,正中间支着枣木炭火,上架一口素面砂锅,里面是老鸡、猪骨配冬笋慢熬出来的白汤。

    砂锅被枣木炭的热力熏着,冒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鲜气顺着蒸腾的水汽蔓延开。

    周边码放着数个碟子,鲸油灯映照下,无论肉料还是河鲜都鲜嫩至极。

    林浅请两个兄弟入座,侍女在一旁拍开坛封,甘醇的酒香顿时满屋四溢。

    陈蛟耸耸鼻子,笑道:「陈年绍兴花雕!好东西!」

    林浅笑道:「府上上品蜜酒也有几坛,但想着大哥久居东宁,想必早已喝腻了蜜酒,所以换换口味。」陈蛟大笑:「换得好,换得好!」说话的同时,侍女已把酒倒入白瓷杯中,酒汤澄澈,香气更浓。

    三人举杯共饮,陈蛟放下杯後,露出一副陶醉神情。

    林浅只觉一道热线从唇齿直达腹中,酒香随呼吸从口鼻中涌出,通体舒泰。

    三人已饿了半天,不及说话,全都猛往锅中下料。

    按广东打边炉规矩,先下河鲜,陈蛟端起一盘薄切鲩鱼片就倒入汤中,随後觉得一盘太少,又倒入两盘。

    这鱼是下午从珠江捞上,带水直送的,片成片之前还在活蹦乱跳,鱼片晶莹透亮,涮熟之後鲜嫩爽滑,蘸着料碟放入口中,不用嚼,几乎滑入腹中。

    鱼片之後,又下青虾、鱿鱼,再下山羊肉、猪梅花、牛里脊。

    等肉期间,黄酒碰杯不绝。

    三人都是平民出身,哪怕现在发迹,吃饭喝酒也是怎麽自在怎麽来,没有岭南文人的穷讲究。待十来杯黄酒下肚,三人吃得半饱,才挤出时间说话来。

    周秀才道:「大哥已有多年不来广州过年了,东宁与广州这麽近,也不多走动走动。」

    陈蛟摆摆手道:「走不开啊,每年腊月到次年正月,都是甘蔗集中采收的时候。你知道现在东宁有多少甘蔗田吗?」

    周秀才身为厅正,总揽全国政事,对东宁田产情况自然也一清二楚,只是为配合大哥,便捧哏道:「多少?」陈蛟伸出两根食指,在空中交叉,得意洋洋地说:「十万亩!十万亩有多大,二弟你知道吗?多得像芦苇和芒草一样!站在了望塔上都望不到头,要去某片田地,得骑快马跑小半个时辰!」

    周秀才笑道:「之前松江徐家号称江南首富,其田产也不过二十万亩而已。」

    林浅感慨着夹了一筷子羊肉,送入口中,然後道:「天启六年,大哥初至东宁时,甘蔗田不过两万余亩,一晃七年,耕地竟翻五倍有余,这都是大哥治理的功劳。」

    陈蛟连连摆手道:「王上这麽说话,便是折煞我了,没有大夏每年数万人的移民,哪能开垦得这麽快。」

    他说着在身上摸出个小册子,双手递上道:「王上,算上归化的土人,东宁岛如今人丁已有一十三万户!足有三十多万人!」

    林浅接过小册子,见是东宁人口、田产、赋税的统计图册。

    东宁已是大夏的直辖省份,人口、财税每年都会往政务厅报送,陈蛟给他的这个小册子其实是份摘要,不过都是陈蛟亲手写的,足见心意。

    「你看你,本就政务操劳,还手写这麽厚一本册子?大哥对东宁情况了如指掌,我若有话,直接问大哥便是,哪用得着这个?」林浅埋怨一声,将小册子递给染秋。

    陈蛟坐下,心中惴惴。

    他此来广州,压根不是心血来潮,实是受到了朝中弹劾,才急忙赶回来自证清白。

    大明地方督抚任职最多不过三年,而他总揽东宁民政大权,至今已八年有余,加上他和西琳联姻,对西拉雅部族影响力极大,早把政治红线踏穿了。

    最早是因为南澳草创,人才稀缺加上东宁尚处蛮荒,亟待开拓,才无人在意。如今东宁物阜民丰,大夏朝廷又渐趋完善,草班子时期遗留下来的政治惯例便踩了红线,自有朝臣心生不满。

    再者,也有科举建制派、明朝旧臣派、闽粤海商派和南澳老臣派争斗的影响,多的是人看陈蛟不顺眼。当然,陈蛟自信以他与王上的情谊,寻常弹劾难以离间,他就怕弹劾背後是王上授意,那可真是离死就差半步了,是以陈蛟才带着老婆孩子急返广州。

    适才林浅的这番话,陈蛟没听出明显的倾向,於是又指指自己鬓角道:「我已过天命之年,记性大不如前了,这些人口、赋税的细则还是记在纸上好。」

    周秀才感慨道:「没想到大哥鬓角已花白了。」

    陈蛟喝了口酒,叹气道:「岁月不饶人,我想着这次回去,就让西琳辞了旭姨的位置,这样我们一家未来才能回广州长住。」

    陈蛟这两句话听起来暮气沉沉,实则就是透露隐退之意,以示自己没有政治野心,和大明官员收到弹劾便自请去职,是一个道理。

    别说他今年才五十多岁,就是七十又如何?只要王上同意,他能一直精神百倍地干到老死!这番话,林浅全都听得明白,结合之前的弹劾,他也猜出了陈蛟来意,只是他正在思索东宁糖产的问题,一时出神,没接话茬。

    这样子落在陈蛟眼中,便成了天威难测,心中越发不安。

    许久,林浅停下筷子沉声道:「十万亩已到顶点,甘蔗田确实不能再种了。」

    陈蛟心中一沉,暗道自己仕途果真止步於此。

    虽说心有不甘,可回想随王上起事之前他只是个老海寇,能有如今财富还有美满家人,也已知足,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