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一生事业总成空
第309章 一生事业总成空 (第1/3页)
袁崇焕扫去肩头积雪,缓步踏入平台之中。
入得殿内,只见地上已经跪了一片红衣大员,气氛压抑至极。
袁崇焕上前叩头行礼:「臣袁崇焕,恭请圣安。」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而是厉声诘问道:「贼兵截断漕运,威胁南京,你为什麽不出兵?」
袁崇焕呼吸一滞,头顶地面,说不出一言。
崇祯皇帝接着诘问道:「贼兵为什麽能长驱直入,直抵鄱阳湖?」
没给袁崇焕应答时间,崇祯又厉声诘问道:「你专权蛮横,致使大败,五年平叛之言如何兑现?」
「臣————」袁崇焕声音乾涩,他接到口谕,就明白自己的下场了,此刻自知纵有千言万语解释,也是无用。
崇祯的耐心极为有限,见袁崇焕哑口无言,立刻便道:「来人!把此贼押下去!」
早就等在偏房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率队冲出,将袁崇焕抓住,就要往外带就在这时,有人喊道:「且慢!」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兼阁臣成基命,他跪着道:「陛下,现在东南贼兵尚在赣州城下,非他时可比,临阵换帅,兵将所忌,还望陛下慎重!」
说罢叩头在地。
而首辅韩、次辅钱龙锡二人默不作声,心中哀叹,他二人是袁崇焕後台,却不出来求情,实际是知道求也无用,皇帝圣明的外表下,其实是急功近利、薄情寡恩的性子,袁崇焕这一败,东林党死到临头了。
而成基命此时刚入阁一个月,对皇帝的秉性尚不清楚,还指望着道理能讲得通,只是不停求情。
崇祯闻言冷冷道:「无能之辈,窃据督抚之位,拖延再久,於国事又有何益成基命又叩头再劝:「陛下!大明水师虽败,可赣州、吉安、南昌一带尚有十万大军,贸然处置总督,只会令大军群龙无首,被各个击破啊!况且此战之败,实非袁部堂一人之过,实————」
「住口!」崇祯皇帝一声断呵,接着对锦衣卫指挥使道,「愣着做什麽?押下去!」
袁崇焕没有反抗,被锦衣卫带下。
韩、钱两人面如死灰,成基命低头叹息。
次日,袁崇焕下狱的事就在朝堂上传开,阉党余孽和清流夺权派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化奏摺为利齿,朝东林党这块肥肉上撕咬。
钱龙锡是袁崇焕的举荐人,与袁崇焕牵连最重,被御史率先弹劾,崇祯命钱龙锡回籍听勘。
後一日,弹劾韩的奏疏又像雪花一般,落到崇祯的御案上。
韩是袁崇焕座师,也大力支持过袁崇焕,自然脱不了干系。
皇帝的处置未下,韩已自知仕途到头,便连夜递了奏疏,辞官回乡。
内阁首辅由李标接任,此人虽也是东林党,但在崇祯即位之初,主张对阉党宽大处理以调和党争。
可惜朝堂上的征伐比边关战阵惨烈一万倍,各方已杀红了眼,压根没人听他的。
这位宽和首辅在职不过一个月,深感朝政混乱、党争日烈、无力调停,连上五道疏祈求致仕,终於获准。
内阁首辅又落在了成基命身上,至此他才不过入内两个月而已。
成基命算是清流一脉,不算彻底的东林党,为人清廉自律、坚守气节、颇识大体,已是崇祯朝难得的既不贪,又不腐,也不蠢的干吏。
可现在反东林势力的温体仁、周延儒等人正杀得手感火热,哪管什麽国家朝廷、政局稳定,把成基命也污蔑为东林党,穷追猛打。
按理说,成基命既不是袁崇焕的举荐人,也不是他座师,除了平台召对时,替袁崇焕求了两句情以外,与袁崇焕八杆子打不着。
可文人就擅长编排罪名,自古只有参不倒的人,没有编不出的罪。
这一个月中,朝堂上党争激烈,诏狱中也在对袁崇焕进行三司会审。
而成基命因腿疾缺席,这事被人当突破口,弹劾他是想帮袁崇焕脱罪。
气得成基命数次向崇祯上疏乞骸骨,不想和奸佞同流合污,都被崇祯温言留住。
与此同时,温、周二人还为加深打击效果,刻意把袁崇焕的罪责往通敌叛国上靠。
放任林浅进长江,截断漕运、威逼南京就是证据!
而袁崇焕祖籍广州东莞,其老母、正妻都在家乡,握在林浅手上,就是根本原因。
江南的东林党士族与闽粤多有生意往来,为照顾海贸利润,这就是动机。
按这个思路往下捋,袁崇焕的种种行为,无不能和通敌叛国对应上。
袁崇焕逼反江西佃奴,放林浅去辽东招降毛文龙,甚至抽调江南水师害得浙江水师全军覆没,全都是计划好的。
若不是皇上英明,将袁崇焕及时召回,说不定整个江南,都要被袁崇焕拱手让出。
崇祯元年十月十五,三司定下罪名,定了袁崇焕六大罪状:托付不效、专恃欺隐、纵敌长驱、顿兵不战、丧师辱国、逼民为乱。
崇祯皇帝朱批「依律磔之」,也就是淩迟之刑。
就在袁崇焕行刑的同日,成基命深感朝堂黑暗,不屑再与魑魅魍魉为伍,又屡次上疏请求致仕,终於获准。
午时许,袁崇焕被装在囚车中,从镇抚司诏狱中押出,他此时已蓬头垢面,神情恍惚。
民间百姓听闻他投敌,投的是南澳,不是建奴,那更和自己不相干,皆各干各事,偶有些凑热闹的,投些石子和烂菜叶子。
袁崇焕一路被押解至京师西市刑场,跪在刑台上。
刑部侍郎涂国鼎宣读皇帝的审判圣旨。
袁崇焕听完,面无表情,只是嘴唇轻颤,喃喃道:「一生事业总成空————」
涂国鼎收起圣旨,冷冷道:「行刑!」
刽子手脱去袁崇焕衣衫,将他绑在刑台上,开始下刀。
主刀的是北京的淩迟师傅,手艺登峰造极,远非淩迟魏忠贤时的乡野货色能比。
主刀师傅不用罩渔网,也能准确下刀,每刀都稳定割铜钱大小的肉块,还能精准避开血管,一刀下去,只微露一点鲜红,拿毛巾一擦,里面尽是白肉。
京师百姓大多不认识袁崇焕,没人叫好,也没人叫冤,全都麻木地看着,倒是有些地痞流氓等在刑台一旁,眼巴巴的等着。
刽子手每割一片肉,其学徒便将之放入一只雪白盘子中,绕刑台展示。
周围的地痞流氓,便会花银子买肉。
一片肉大约值一钱银子,可谓高价,但民间传言人肉治瘵疾,也就是能治肺痨病,所以这肉再贵也有人买,地痞流氓只是人肉买卖的黄牛,也是达官显贵的买办。
待地痞流氓们银子花光,散去之後,家里有病人的普通百姓才敢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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