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芦花袄
第306章 芦花袄 (第2/3页)
鱼叉招呼。
水面下,烛龙号等舰航速很快,靠游泳根本跟不上,不少明军都被甩在身後,被後面的鸟船、海狼舰一一射杀。
而王锡斧则抓住一块藤壶,随着烛龙号游动。
铜板只能减少藤壶附着,不能完全杜绝。
虽然从咸水进入淡水後,藤壶会因咸度变化而死亡,但藤壶壳仍会附着在船上,此时成了王锡斧的把手。
等好不容易坚持到停船,王锡斧已冻得意识模糊,手脚发麻了,他扫视一圈,还跟在船底的不过三人。
王锡斧此时已心生惧意,想一逃了之,可他想到袁崇焕临别之语,心中又满是力量,掏出锤凿,继续凿船,结果刚凿了不到十下,烛龙号又开始在湖面上乱窜。
王锡斧连忙去抓藤壶,动作太快,手掌被锋利的藤壶边缘割得鲜血淋漓,锤、凿也在慌乱中丢失。
不知过了多久,烛龙号再度停船,王锡斧已耗尽了全部力气,眼皮越来越重,挣紮数下,终究缓缓沉入湖底。
烛龙号底仓,一众伤兵附耳贴在底层甲板上听,许久後,一人道:「好像没动静了。」
另一人道:「开了两三里地远,明军就算是属藤壶的,也该放手了。」
这话一出,众伤兵一起大笑,接着将结果逐层甲板上报。
传到林浅耳中时,林浅只是一声长叹道:「让大家尽快休息吧,往底仓多派几个值夜的士兵。」
白浪仔见林浅兴致不高,问道:「舵公,是不是还有什麽隐患?」
林浅摇头道:「只是觉得这些明军死的可惜————」
血吸虫病在长江流域肆虐上千年,百姓都知道接触疫水容易生病,而且天寒水冷,即便不得血吸虫病,也极易风寒高烧,加上这任务本就危险重重,根本就是有去无还。
这些明军显然都是抱了必死之志的。
如果他们在辽东英勇战死,就会是英雄;而如今,却死的一文不值。
白浪仔不解挠头道:「不过是些敌人,有什麽可惜?」
林浅摇摇头:「我倒觉得,咱们和普通明军都是受害者,真正的敌人是京城的掌权人。」
「那咱们明天————」
「明天该怎麽打,就怎麽打。」林浅淡淡道,「千万不要留手。」
次日,南澳舰队齐出,对康郎山周围的明军猛烈炮轰。
袁崇焕已敏锐意识到,侧舷炮击战术与明军水战体系不符,便命人将震海虎上的红夷炮拆下,在康郎山上搭建临时炮台。
残余明军舰艇则依托炮台,在康郎山周围的芦苇荡、浅水区中与南澳军周旋。
居然又神奇地形成了守城态势。
就连林浅也不由感叹,袁崇焕不愧是历史上打出宁远大捷的人,当真是个守城天才。
战列舰怕岸防炮,不敢靠得太近,而派出鸟船和海狼舰上前,和明军的快狼船等战舰交战也占不到便宜。
双方在漫天芦花中交战一天,竟打了个平分秋色,彼此死伤都不大。
残阳西垂,水天凄红,万里熔金,芦花蔽空。
烛龙号上,参谋道:「舵公,袁蛮子防得严实,不如我们用火攻吧!」
小半个月来都没下过雨,芦苇荡十分乾燥,一把火下去,不说把明军全烧死,至少能烧尽芦苇荡,让明军小船无处藏身。
林浅则摇摇头,指着西边天空道:「日落胭脂红,北斗气如刀,云停便起雾,三日寒风嚎。老鸬鹚,今日夕阳格外凄美,是不是寒潮要来了?」
林浅念的这是舟山海域的气象诗,普陀山的空寂和尚,就是靠这首诗装神弄鬼的。
林浅将浙江水师一网打尽後,也就学会了舟山百姓判断气候的方法。
老鹚看向夕阳方向,补充道:「鄱阳湖渔户有句俗话,叫日落赛流金,吹落满天星」,今晚必有大风。」
林浅道:「把舰队撤下来,我们围困就是。」
很快烛龙号传来鸣金声,明军望着退兵的南澳军,纵情欢呼。
而袁崇焕则看着天边夕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当晚後半夜,西北风骤然增强,在宽广的湖面上愣是吹出了呼啸的呜呜风声。
南澳舰队全体顶风滞航,将船头小角度对准风向,通过船帆、船舵精准操控船体,防止被吹跑。
小船则用绳索系在一起,与大船相连。
在这种强风中,逆风航行已十分困难,更别说放火船,但为防万一,林浅还是命人在舰队的南北两侧,拉了简易拦江索。
因为顶风滞航需要人手看管,所以今晚各舰上的执勤士兵多了一倍,好在人人都换上了胖袄棉衣,在寒风中执勤,倒也能勉强忍受。
康郎岛上,明军也换上了冬衣。
这一仗虽是仓促接敌,可接战前已是仲秋,船上都备有棉衣,此时虽被困在康郎山,好在棉衣缺口不大。
袁崇焕在营中巡视,看到少数没棉衣穿的士兵,只能像牲畜一样挤在一起,靠彼此体温取暖。
有棉衣的士兵也缩成一团,靠发抖取暖。
袁崇焕愁眉紧锁,一瞬间像惨老了十多岁,走到湖边时,他目光一凝,只见芦苇荡不停摇晃,似有人在其中躲藏。
「什麽人?」袁崇焕一声大喝,拔剑就往芦苇荡冲。
身後亲兵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将袁崇焕护在身後。
片刻後,亲兵从芦苇荡中带出来一群人,袁崇焕命人将火把移近,才发现都是自己人,一个个怀里都抱着大量芦花。
还有几人将棉衣撕开一口,把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袁崇焕问过後才知道,这些士兵是去湖边采芦花的。
芦花就是芦苇的种子,看起来就像蒲公英,秋冬季会随风飘散传播。
因为芦花上有絮状绒毛,理论上有保暖作用,因此买不起棉衣的贫苦百姓,就会往衣服里塞芦花御寒,这种衣服就叫芦花袄。
芦花毕竟不是棉花,其保暖性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且易板结、钻毛、
受潮、生虫、失火。
即便是贫苦百姓,不是被逼的没活路了,也不会去穿芦花袄。
袁崇焕为防大军中蜘蛛蛊,下过严令,不许士兵涉水,而这些士兵明明有棉衣在身,也要违反军令,令袁崇焕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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