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永不止战的帝国
第300章 永不止战的帝国 (第3/3页)
」
林浅道:「若我们维持旧制不变,如何避免两百年後,重蹈大明覆辙呢?」
叶向高默然无语。
华夏历史几千年来,惊才绝艳之辈无数,无一人想出一个办法,跳出封建王朝的历史周期律。历史上,大清是封建王朝制度的顶峰,可对思想的禁锢、对人身的控制也同样达到顶峰。
况且集权程度越高,越依赖皇帝的个人素质。
而继承制下,皇帝肯定是一代不如一代,满人没有嫡长子继承的历史负担,可以搞秘密建储制,次中选优,勉强维系。
新朝要是敢学大清制度,恐怕出个嘉靖皇帝就要直接亡国,可能都撑不到两百年。
当然,历史上外国有过答案,就是君主立宪。
但这套制度在华夏没用,因为封建王朝压根就是人治国家,大明律对老百姓有用,对稍微有点权势的人就是笑话。
哪怕是所谓的祖宗之法,也要辩证看待,能维护当权者利益,那就神圣不可侵犯,但要和利益冲突,那就要大变特变。
至於更进一步的共和政体,那在生产力没发展到特定水平时推行,更是找死。
林浅遍览古今中外历史,觉得最适合新朝的制度也就是开明君主制了。
日常行政事务交由内阁,皇帝避免插手,只在大事上进行调停,不把国家的前途押在个人的贤明程度上。
中央不设司礼监,杜绝宦官干政,不搞皇帝、内阁、司礼监的三轨制乱斗。
地方也不搞三司分权对立,提高地方行政效率。
叶向高听完後,眉头越皱越紧,说道:「这行不通,地方军政分离暂且不说,在中央一定会有皇权和相权的争夺,这几乎就是明初旧事的翻版。」
林浅语气沉重:「不错,让皇帝远离日常政务,不设司礼监,不与首辅争权,靠一句话是约束不住的。首辅也不可能各个都是心怀家国天下的仁人志士,这套制度处处都是弊病。
我纵观史书,发现没有任何制度,可以永久流传後世,唯有一样东西能万古不易……利益!」叶向高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我认为,历朝历代建国愈久,土地兼并愈重,权力倾轧愈凶,官员贪腐越狠的根源,在於大家都在抢夺存量利益。
大明朝只有两京一十三省,土地都有定数,边疆都是不毛之地,即便攻下来,也难以种地,固守成本也高,远不如抢掠江南百姓来得实在。
为什麽历朝历代,开国时,打天下时都清廉?
那是因为总有源源不断的增量利益输入,跟自己人抢盘子里的这点剩饭,远不如自己去外面花小钱吃大餐来的痛快。
我想做的,就是让这外面的大餐永远有的吃,永远比家里的剩饭诱人。」
林浅说着,将航海日志翻了一页,新的一面画着简易的世界地图。
在这幅图上,辽东、江西都是指甲盖大小的一隅,中原、南海也不过占据了东亚的一小片。天下还广袤的很!
林浅指了指南太平洋上,几乎顶得上两个大明朝的一片孤独大陆:「这里,我暂且叫它澳洲,是一片无主的大陆,只有少量的原住民,没有成建制的军队,到处都是荒野。
东南西南沿海,气候温和,是可耕种的荒地,还有世界上最广大的天然草原,适合放牧,还有海量的铁矿、煤矿、有色金属。
新朝未来大力发展工业和航海业,就能低成本将这片大陆的资源变现。
文武官僚,能将之开辟者,直接论功重赏,岂不比争抢江南的一亩三分地,容易得多?」
林浅手指一滑,又指向美洲:「这里,土地面积顶得上四五个大明。
可惜现在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西班牙是个衰落的帝国,对美洲人统治又十分残暴,而此地又盛产白银。
文官能同化其子民的,加官;武将能攻陷其地的,进爵,岂不美哉?」
林浅接连在地图上点了多处,征服难度从低到高上升,无主之地占完了,还有日本、莫卧儿、奥斯曼、欧洲等地可占。
自有人类历史以来,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能做到征服世界,所以理论上,想对外扩张,永远有地方可占。叶向高被说得一阵恍惚,语气罕见的严厉:「胡闹!新朝如果不停徵伐,不是穷兵赎武吗?别说两百年,恐怕几十年都撑不住!」
「南澳成立至今,有哪天不再打仗吗?南澳是越发富强还是越积弱?」
「那是因为南澳靠海贸撑着,没有海贸,凭闽粤桂宁四省,根本撑不到现在。」
叶向高是事实上的内阁首辅,对南澳的财政状况十分清楚。
林浅摇头道:「南澳的海贸,是靠海权支撑的,打和赚相辅相成,二者缺一不可。
打了不赚,就要找对应人员的责任,是战争成本太高,还是决策失误。这样这套制度才能维持下去。」华夏有句古话,叫「好战必亡,忘战必危」,这话只对了後半句。
英国成日不落帝国後,和各个殖民地国家打了三百多年,为什麽没亡呢?
就是要把战争当投资,只打赚钱的仗。
这除了要有精确的成本收益计算外,还靠强大的科技和生产力。
不断降低战争成本,挖掘殖民地除却土地外的其他资源价值,实现正向循环。
同时把国内的官僚、将领的利益与国家利益结合,把内卷的力量化为对外扩张的动力。
历史上,英国、普鲁士这样的小国,能靠这套制度,成为欧洲霸主,乃至日不落帝国。
而以华夏的体量,若是能建立这套秩序,将拥有世界上最强的陆军和海军,将会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而恐怖的文明,将是一个永不停止扩张的帝国。
林浅道:「这事做起来,非一朝一夕之功,制度运行需要初始的推力和惯性。
而各种功劳到底如何量化,如何分清权责,也需要研究,这事就拜托阁老了。」
直到此时,叶向高才惊觉,他是来劝林浅不要亲征的,不但没劝成功,反而又给自己揽了个差事。他苦笑道:「看来鄱阳湖,舵公是非去不可了?」
「这一战若不胜,所有的一切都无从谈起。」林浅心有所感,缓缓吟诵了一句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