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蜃域之盟

    第466章 蜃域之盟 (第1/3页)

    东部战区,蜃域边陲。

    血月低垂,像一只半阖的魔瞳,将暗红色的光斜斜泼洒在大地上。

    荒风裹着铁锈般的腥气,贴着旷野低空碾过,卷起碎土与枯骨残渣,扑打在断崖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十六道黑影无声落下。

    他们站在断崖边缘,黑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甲胄上纵横交错着刀砍斧劈的痕迹。

    但十六道身影落地的姿态却出奇一致......双膝微曲,重心下沉,脚掌先触地,然后才是甲胄落地的闷响。

    稳如磐石,训练有素。

    为首那人披着一件漆黑的祭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一对漆黑的弯角,角面光滑如镜,在血月下泛着冰冷的幽光......那是夜魔族神之祭司,独属的标志。

    “夜魇大祭。”

    身后一名祭祀亲卫上前半步,压着嗓门开口:

    “前面,就是泣灵族的族地了。”

    它顿了顿,目光穿过断崖前的蜃气幻象,语气里多了一丝焦躁:

    “吾神降下神谕,命我等前往六欲神殿,面见欲魔之神。但眼下这片蜃域……咱们要硬闯,伤亡恐怕......”

    话没说完。

    大祭司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一道血色符文无声亮起,像活物般蠕动,赤光在指缝间流转不定。

    断崖前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十五名亲卫同时闭口,死死盯着那道符文。

    夜魇没有回头。

    它的声音不高,却像楔子一样钉进风里,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每一名夜魔亲卫的耳中:

    “不必硬闯。”

    它顿了顿,血光映在它漆黑鳞甲遍布的侧脸上,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泣灵族的祭祀来了。”

    话音未落。

    断崖前方那片幻象遍布的蜃域,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帷幕......蜃气翻涌、扭曲、崩解,层层幻境如碎玻璃般剥落坠地。

    万籁俱寂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自裂开的虚空深处缓步走出。

    十五名夜魔亲卫瞳孔骤缩,手不约而同按上腰间兵刃。

    而大祭司掌心的血色符文,在那一刻骤然熄灭。

    风重新灌满旷野,裹着更浓的铁锈腥气,刮过断崖时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夜魇立于崖边,祭袍猎猎翻卷,它望着那道虚影,嘴角的弧度未减分毫,声音却沉了下去:

    “佗米斯,我们有三百年未见了吧。”

    它直呼其名,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旧识重逢般的熟稔。

    虚影没有立刻回应。

    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像冰冷的钩子,一寸一寸地扫过崖上那十五道黑甲身影,从他们甲胄上的裂痕,到掌中紧扣的兵刃,再到夜魇掌心那刚刚熄灭的血色符文......每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崖上的风静了一息。

    然后,虚影缓缓开口。

    “夜魇。”

    它顿了一顿,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

    “你身为夜祟之神麾下的神选祭祀,不在夜祟神殿侍奉你的神明,踏足我泣灵族地,所为何事?”

    虚影向前飘了半寸,蜃气如纱雾般在其周身翻涌聚散,声音陡然锋利起来:

    “你们夜魔族,是想与我泣灵族开战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断崖之上的空气骤然凝滞。

    十五名亲卫身形同时绷紧,甲胄摩擦发出细微的金铁声响,有人已经将刀柄握得指节发白。

    杀机如潮水般从虚影身上漫溢出来,带着属于中位邪神特有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但夜魇却笑了。

    它笑意漫上眼底,甚至微微摊开了双手,做出一个近乎坦然的姿态。

    漆黑祭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遍布疤痕的身躯,它却浑不在意,只是看着佗米斯,声音不疾不徐:

    “佗米斯啊佗米斯,你还是这副性子......一见面就要喊打喊杀。”

    它往前踱了半步,脚下的碎石滚落断崖,没入下方无尽的蜃气之中,听不见回响。

    “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

    夜魇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现在,不是千年前吾等本域万族互相攻伐的时候了。”

    它环顾四周,目光越过佗米斯的虚影,望向远方那些被蜃气笼罩的、隐约可见的泣灵族建筑残骸,声音缓缓压低,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那些异端......人族。”

    “他们不敬神明,不信神命,用火器和他们的武道平推了异域三族的圣地,把神像推倒熔铸成刀剑,甚至……”

    它顿了顿,眼中血色符文的光芒一闪而逝:

    “甚至敢把神明赐下的恩典,称作‘呓语’。”

    夜魇重新看向佗米斯,笑容敛去,眸底只剩下虔诚:

    “佗米斯,我们是神明之仆。万族之争,是仆从之间的家事。但人族......他们是亵渎者,是蛀虫,是异端,是我们神明秩序下最大的隐患。”

    它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枚熄灭的血色符文竟又微微亮起一丝微光:

    “吾等若能齐心,将这支异端种族彻底从本域上抹去,将他们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性命……”

    它五指缓缓收拢,攥成拳头,火星在指缝间猛地一亮,然后彻底熄灭。

    “……全部血祭吾等各自吾神。”

    它抬起头,直视佗米斯的虚影,嘴角重新浮起笑意,但那笑意里带着蛊惑与狂热:

    “这才是神仆该做的事,不是吗?”

    断崖之上,风又大了些,卷着蜃气碎屑拍打在黑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佗米斯的虚影沉默着。

    它周身蜃气翻涌不定,如同情绪的外化......时而凝聚如实质,时而散开如薄雾,在那片半透明的轮廓里看不清神情。

    但那原本如潮水般压向断崖的杀机,却在夜魇方才那一番话中,微妙地收敛了些许。

    片刻之后,虚影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尾音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你倒是,比三百年前更会说话了。”

    夜魇听出那语气里说不清是讥讽还是松动,它不在意。

    它只是微笑着站在原地,掌心那道血色符文在袖口下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虫,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佗米斯停顿了几个呼吸,蜃气在它面前重新聚拢又散开,仿佛在衡量什么。

    最终它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底调,但少了一开始的锋锐:

    “说吧。夜魇,你到底为何而来?夜祟之神究竟降下了何等神谕?”

    夜魇闻言,笑了一声。

    不大,却被风托着,送到断崖每一处角落。

    它微微仰起下颌,头顶那对漆黑的弯角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厉的弧光,目光平静地落在佗米斯虚影之上,不卑不亢:

    “吾神有谕......遣我等前来觐见欲魔之神。”

    它顿了顿,嘴角笑意不减,声音却平平整整地沉了下去:

    “吾尊重欲魔之神……但你,尚不够资格聆听两位伟大侍神之间的神谕。”

    断崖上十五名亲卫纹丝不动,像扎进岩石里的黑铁桩。

    但夜魇身后最近的那道黑影,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空气猛地凝滞。

    佗米斯的虚影僵在原地,纹丝不动,像被寒气封住的镜面。蜃气停止了翻滚,断崖之上唯余风声灌耳。

    片刻沉默后,它开口了。

    “我尊重夜祟之神……你,等。”

    话音未落,虚影骤然一震......

    整道身影在一刹那间炸裂成千百片细碎蜃光,向四面八方迸溅开去,消散在夜色与浓雾交缠的边界里,像被风吹散的磷火。

    断崖上,静得能听见祭袍翻卷的声响。

    十五名夜魔亲卫交换了一瞬的眼神,无声无息,但握刀的手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几分......至少,对方没有翻脸。

    夜魇立在原地,祭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它不动,不催,也不语,只是安静地等着。

    十五名亲卫同样沉默如铁。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挪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

    它们是夜魇亲手从千场绞杀与伏击中打磨出来的精锐,与人类鏖战过,与本域万族搏杀过,这点等待的功夫,不过是又一次磨性子的功课罢了。

    约莫十几息后......

    断崖前方的空间忽然重重一颤。

    蜃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无数碎光从雾气中剥离、升腾,在空中急旋、纠缠、凝实,像万千流萤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成一团,猛地攥紧。

    光芒散去,佗米斯的虚影再度显现。

    这一回凝得比之前真切太多。

    轮廓分明,棱角毕现: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眼窝里幽绿的暗光沉静地燃着。

    周身蜃气不再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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