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长刀所向,天光万丈
第462章 长刀所向,天光万丈 (第3/3页)
浑身浴血,连站稳都已是奢望,却硬是将枪尾往地面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铜钟般的沉响,惊得漫天血雾为之一颤。
随后,枪舞再起。
“哈哈哈哈哈!如此落幕,方配得上吾‘天北白龙’之名!”
豪迈的笑声在最后一击里炸裂开来,而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再然后,是孤寂。
直到今日。
谭行猛地睁开眼。
他松开枪杆,掌心赫然烙下一道灼红印记,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落在枪身根部,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浅的铭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亮起。
与此同时,插在一旁的血狼刀,刀脊上的裂纹也在同一刻绽放出暗红色的微光。
两件神兵,竟然保留了各自主人最后的一缕武道意志。
刀与枪同时震颤起来!
一道模糊的虚影自龙枪枪尖缓缓浮现。
面庞英武,眉眼间带着一股生前便铭刻入骨的豪迈笑意。
另一道身影从血狼刀的刀身中半跪而出,精悍瘦削,凶悍之气扑面。
两道虚影同时转头,看向谭行。
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转回身,望向彼此。
千年之后,四目相对,两道虚影相视一笑,如同当年每一次并肩冲锋前那般默契无声。
他们同时向谭行抬手,随意地挥了一挥,像在说......“走了”。
下一刻,两道流光炸散。
紧接着,那一柄龙枪、那一柄狼刀,这两件以铸兵秘法锻造的神兵,就在流光消散的刹那,开始腐朽、龟裂、崩碎。
铁屑纷飞,犹如一场黑色的雪。
谭行站在那儿,看着这两柄与主人性命交修的神兵,做完最后一场告别,从容地碎裂成万千残片。
他眨了眨眼。
眨掉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然后扯开嘴角,仰头大笑出声:
“豪杰白龙,暴徒血狼......”
“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笑声还在原地上空回荡,谭行的身影已如一抹惊鸿,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立于万丈高空之上,脚下是沉浮千年的幽冥深渊,头顶是那片遮蔽天日、纠缠不休的混乱灵能云雾。
厚如铅幕,浓似墨浆,死死压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方,千百年来不曾让一寸天光落下。
谭行仰头,看着那片混沌的灵能涡旋,眼底沉淀着方才未尽的热意与肃杀,忽而嘴角一扯,扯出一个带着血气的弧度。
他抬手,五指虚空一握。
一柄猩红如血、煞气缭绕的长刀,凭空显化在他掌中......血浮屠。
刀身通体猩红,刃沿浮现着细密的纹理,微微嗡鸣之间,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出了一层层细碎裂纹。
谭行微微伏身,胸腔猛地一沉,脊背弓起如蓄满雷霆的弓弦。
寂灭之力,灌入刀身!
"白龙,血狼......"
他仰天长啸,声浪如龙吟虎啸,震得整片幽冥渊的岩壁都在瑟瑟发抖,碎石滚滚而落。
"这一刀,为你们践行......!!"
"斩......!"
血浮屠劈落。
那一瞬,天地仿佛被摁下了静音键。
一道苍白如骨的刀芒,自刀锋之中炸裂而出,凝练得近乎实质,撕裂长空,撕裂灵能云雾,撕裂那盘踞了千百年的黑暗!
刀芒所过之处,混乱灵能如薄纸被焚,惶惶退散,翻滚沸腾的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央狠狠撕开,露出一条笔直而炽烈的裂口。
然后......
阳光倾泻。
那第一缕天光从裂口之中奔涌而下,像是蓄了千年的洪水决堤,金黄滚烫,干净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光柱砸落在幽冥渊暗红色的泥沼之上,激荡起一片金色的烟尘,照亮了终日不见天日的深渊底部,也照亮了那些匍匐在黑暗之中、身上还沾着污染灵能的异兽们。
它们原本赤红嗜杀的双瞳,在这阳光触及的瞬间,猛地一颤。
猩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茫然,以及……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起来的、对那道持刀身影本能的敬畏。
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异兽,从泥沼中、岩缝间、洞窟深处挣扎着爬出,四肢颤抖,低下头颅,将身躯趴伏在地,脊背贴着泥泞,连喘息都压得极轻极细,仿佛哪怕发出一丝杂音,都会惊扰了天空中那个一刀劈开天幕的存在。
阳光越来越盛。
幽冥渊,千年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白昼。
金色的天光穿过那道被刀芒撕开的裂口,如万千匹练倾泻而下,照亮了泥沼,照亮了岩壁,照亮了那些趴伏在地、刚刚从疯狂中惊醒的异兽们。
光影在深渊之中缓慢移动,一寸一寸驱逐着沉积了千年的阴冷与腐朽。
谭行悬立在半空,血浮屠斜指大地,刀身上的寂灭纹路缓缓暗去,恢复成那副猩红沉敛的模样。
他垂着眼,俯视着下方匍匐的兽群,看着那一束束穿云而下的金光将暗红色的泥沼镀上一层暖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风,有光,还有铁与血烧尽之后残留的那一缕干净至极的气息。
他闭了闭眼,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极淡极轻的弧度。
"这一刀……够烈吧?"
声音不大,像是随口嘀咕,却顺着风飘向了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天空。
"你们看见了没?"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从胸腔里顶出来的肆意:
"换你们俩,你们劈得出来吗?哈哈!"
笑声在幽冥渊的崖壁之间来回碰撞,荡出一串悠长的回响,惊起几只刚刚恢复清醒的飞禽异兽扑棱棱地腾空而起,在阳光下盘旋了两圈,然后朝着远处飞去。
谭行笑够了,收了声,目光越过匍匐的兽群,越过那片在阳光下缓缓蒸腾起雾气的泥沼,望向幽冥渊更深处、更远处。
他看到了。
就在阳光触及的泥沼边缘,有几缕极细极嫩的绿意,正从龟裂的泥缝之中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那绿芽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在这片被黑暗笼罩了千年的废土之上,显得无比扎眼。
很快,这里会长出草,长出灌木,长出一片又一片在风中摇晃的林子。
很快,那些被混乱灵能污染了太久的异兽会彻底褪去眼中的猩红,恢复成真正的、属于这片天地的生灵。
很快,幽冥渊会从一片死地,变成新的森林。
谭行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
他知道,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成为北疆重建之后,那些少年们的历练之地。
那些万万千千......像他当年一样......的少年,终有一天会背着自己的装备、扛着自己的兵器,从重建的北疆走出,踏进十万大山,踏进这片土地,踏进荒野。
他们会在这里和异兽厮杀,和邪教徒搏命,把汗水洒进泥里,把伤口晾在风里,一点一点磨出属于自己的骨头和胆气。
然后,他们会抬起头,望向北方。
望向那座横亘天地之间、沉默如铁的长城方向。
他们会像当年的他一样,在那座城墙之下站定,攥紧手中的兵器,带着一身从荒野里练出来的伤疤与杀气,一步一个脚印地登上长城,站在那些先辈曾经战死的地方,接过属于他们这一代的旗帜和责任。
谭行转了转手中的血浮屠,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光,映在他的眼底,亮得惊人。
他咧嘴一笑,收刀,转身,朝着阳光最盛的方向,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万丈金光之中。
幽冥渊的上空,裂口依旧敞着,阳光依旧倾落。
风从远方吹来,吹过那片刚刚冒头的绿芽,吹过匍匐在地渐渐放松了脊背的异兽,吹过那两柄已经化为铁屑的神兵曾经矗立过的位置。
吹向北方。
吹向那座沉默的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