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长刀所向,天光万丈
第462章 长刀所向,天光万丈 (第2/3页)
声音从四面八方炸起,尖锐、粗哑、泥底深处渗透出来,交织成一句贪婪而破碎的低语:
“食物……新鲜的……食物……把你的恐惧……给我……给我……”
那声音钻进耳膜,像砂纸打磨头骨内侧,酸蚀入骨。
谭行站在原地,目光终于从张九极的尸身上抬起,直直撞进那只悬浮半空的巨瞳里。
巨瞳深红如血,眼眶四周布满密密麻麻的次级眼球,每颗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窥伺世间所有的惊惧。
谭行没有退,连眼都没眨一下。
喉结微微滚动,他声音沙哑低沉,却压不住那股癫狂的兴奋和杀意:
“……太好了。”
“你还没死啊。”
话音落下。
那些如影随形的呓语骤然一静。
苍白如骨的火芒从他体内炸涌而出,灭法之力像海啸一般向四周席卷,腐臭的沼泽被蒸出大片白烟。
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龟裂,蛛网纹路疯狂蔓延。
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谭行的气势便暴涨一截,如同凶器缓缓出鞘,杀意凝成实质,压得空气都开始呜咽。
那颗肉球终于慌了。
无数口器同时张合,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不可能!那是上位权柄的气息!你侍奉的是哪一位原初之神?!”
谭行在十步外站定,仰头直视这颗扭曲的邪祟,面上毫无波澜。
“邪祟。”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片沼泽都在跟着共振:
“你该死了。”
“你以恐惧为食,吞噬众生胆魄。那我现在很好奇......”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
“你会不会感到恐惧?”
字音未落,人已消失。
下一次眨眼,谭行已出现在那颗巨瞳正前方,右手五指并拢,裹挟着刺目白焰的灭法之力轰然捅入。
“噗......”
整条手臂直接贯穿层层叠叠的眼球,直插血肉最深处。
数十道漆黑邪能射线在同一刻暴起,撕裂空气,直奔谭行面门。
可那些邪能,还没触及他周身三尺,就如冰雪遇火,无声消融。
紧接着,白焰从谭行手臂上疯狂蔓延,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死死缠住整颗肉球,将一层层眼瞳烧得焦黑龟裂。
“不......我要吃了你!我要你的恐惧!给我显化出来......”
肉球惨烈翻滚,无数呓语如海啸般汹涌而来,试图撬开谭行的精神防线。
谭行听见了。
他笑了。
笑声低沉,然后骤然拔高,化为疯癫嘶吼:
“恐惧?哈哈哈......恐惧?!”
“你想看我的恐惧?行啊!”
“我就让你看看......”
他猛地收敛周身灭法之力,任由那些漆黑邪能射入自己体内。
画面骤变。
血肉沼泽瞬间崩塌,化为无边幻象。
无尽战场横亘天地之间,一具具巨大尸体如山峦崩碎,堆积成灰烬的修罗场。
那些曾让整个异域众族胆寒的身影,一一浮现。
星墓·弥撒吞穆尔。
瘴毒·阿苏拉。
腐肺·迪哈斯。
施虐者·图迦陵。
摄心者·图苏罗斯。
吞欲者·哈林斯。
每一个都是和祂齐名、甚至战力还远超祂的神之祭祀,每一个都曾搅动异域风云,被万族视为灭世之灾。
此刻,全部陈列在幻象之中。
被同一道身影碾碎。
然后......
吞星侍神。
那位号称吞噬一切伟力的原初之神,也在幻影中被眼前这个人类剁下头颅。
最后,一道遮天蔽日的轮廓缓缓浮现。
冷漠的目光俯瞰而下。
黄铜之主。
原初四神之一。
那是祂的创神,欲魔父神都要跪拜的存在。
肉球上所有眼瞳,在这一刻同时瞪到最大,瞳孔收缩成针尖。
“吞星侍神……黄铜……之主……”
声音颤抖得不成形状,像是窥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
肉球开始剧烈痉挛,成千上万只眼瞳疯狂乱转,口器拼命开合,却再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祂。
这位以吞噬恐惧为生的泣灵大祭司。
在看见谭行显化的幻象之后......
感受到恐惧了。
被活活吓死了。
所有眼瞳齐刷刷闭合,邪神本体在寂静中崩塌成灰,湮灭于寂灭之力中。
一切归于沉寂。
谭行站在原地,闭目片刻。
这位邪神的一切记忆,尽数被武斗本源吞噬。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眸光淡漠如冰,仿佛刚才碾死的不过是一只挡路的虫豸。
“恐惧之源·哈勒斯……欲魔邪神麾下,泣灵一族大祭司,执掌六欲中的恐惧?”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那片已然彻底湮灭的位置,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活了千年,以众生恐惧为食......就这?就这样被吓死了?”
“呵。”
“纯度,真差。”
话音未落,随着哈勒斯的彻底消亡,那五道镇压此处的龙形封印也在无声中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未见漫天灵光倾洒,只像一个熬尽了岁月的老人,在完成此生最后的使命之后,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谭行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暴戾与癫狂,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他看见了。
那副被银枪贯穿胸膛、仰面朝天却依旧不屈的骸骨,随着五龙封印的消失,像是被人抽走了支撑这世间最后一缕执念的脊柱,从指尖开始,寸寸崩碎,化作齑粉。
骨屑在风中一卷,扬起灰白色的尘雾,再也拼不成那一副曾经傲视天地的脊梁。
衣袍的残片也随之腐朽、剥落,没入暗红色的沼泽泥浆之中,瞬息间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快得,连他都没来得及伸手。
“白龙......”
谭行喉间猛地一紧,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五指大张,想要抓住什么,可掌心合拢时,只握住了一捧湿冷的风。
原地,唯有一杆银白长枪,孤零零地斜插在泥沼深处。
枪身依旧笔挺,甚至还在微微颤鸣,仿佛冥冥中感应到了主人的永别,正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震颤着、呜咽着。
谭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指节一点一点地收紧,捏得掌心泛白,青筋凸起。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迈步上前,将右手之中的血狼刀,重重插在了银枪身侧。
一刀一枪,并肩矗立。
好似那一年硝烟未尽时,那两个并肩冲锋的少年,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谭行退后半步,垂目看着这一刀一枪,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声音低沉而哑,带着铁锈般的干涩:
“血狼,白龙……走好。”
“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
风,停了。
整片血肉沼泽忽然间静得令人心悸,连泥泡都不再翻涌破裂,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这一句迟了太久的交代。
谭行站了很久。
久到他肩头落下的骨尘起了又落,落了又起,积了薄薄一层灰白。
然后,他终于动了。
抬手,握住银枪的枪杆。
入掌滚烫如握着一截烧红的玄铁,枪身深处猛地涌出一股躁动暴烈的武道意志波动,像是被封存了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谭行闭上眼,任由枪中残留的武道意志疯狂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张九极最后的背影,横枪立于封龙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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