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黄金台的夜-下
第386章 黄金台的夜-下 (第2/3页)
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捏着一块霜降灵牛肉,吃得满嘴流油。
“谭狗,你尝尝这个。”
他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一碟菜:
“这个叫‘雪里红’,是用极北雪域的特产雪莲配上天启城的红玉参炖的。滋阴补阳,壮腰健肾。”
顿了顿,苏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多吃点,说不定以后和莎莎用得上。”
谭行看都没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用你大爷。”
苏轮毫不在意,嘿嘿一笑,继续大快朵颐。
龚尊在另一边安静地喝着酒,目光落在舞台的排练上,偶尔和辛羿低声交谈几句。
五个人坐在黄金台的大殿里,喝着百年的菩提醉,吃着灵晶堆出来的菜肴,听着琴棋书画的丝竹之声。
谭行的目光扫过这座富丽堂皇的大殿,又落在身边这四个从容淡定的兄弟身上。
他忽然想起于锋说过的那句话.....
“劝君莫上黄金台,醉生梦死不愿还。”
谭行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醉生梦死?
不至于。
他谭行,还没那个闲工夫。
但偶尔来这么一次……
好像也不错。
舞台上的排练还在继续。
琴棋书画序列的四位舞姬,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投入,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
领舞的红花女子一个回旋,长袖如流云般舒展开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丝竹声渐急,她们的步伐也随之加快,月白色的裙摆在舞台上旋转,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白莲。
谭行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不是那种见色起意。
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是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长城上的血与火,还有这样美好的东西。
美好的、柔软的、让人想要保护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沾满过邪祟的血。
此刻,那双正端着一只薄如蝉翼的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菩提醉。
谭行忽然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对面的苏轮一脸懵逼。
“你笑啥?”
“没什么。”
谭行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重新落在舞台上:
“就是觉得……活着真他妈好。”
苏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朝谭行举了举:
“为活着,干一个。”
“干。”
舞台上的排练还在继续。
琴棋书画序列的舞姬们,在灯光下旋转、舒展、绽放。
大殿里的酒香、脂粉香、木料幽香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完颜拈花端着酒杯,目光从眼前这四位兄弟身上扫过,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什么时候……能把其他兄弟也凑齐了,那才叫痛快。”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苏轮难得没接茬,闷了一口酒。
龚尊放下酒杯,淡淡地补了一句:
“他们有的在东部战区驻防镇守,有的在西部战区执行巡狩任务,有的在南部战区……想凑齐?”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难。
谭行听着,心里也沉了一下。
那些兄弟,哪一个不是各自小队里的中流砥柱?
想聚齐?
别说聚齐了,就是想同时见到三个,都得烧高香。
谭行没说话,闷头又倒了一杯酒。
气氛安静了片刻。
苏轮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今天不是还有正事儿吗?”
他抬了抬下巴,朝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谭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殿的大门大开着,他们等的那位大哥就快要来了。
谭行攥了攥酒杯,手指微微用力。
“大哥……什么时候到?”
他问得很轻,但语气里那股子压不住的期待,谁都听得出来。
完颜拈花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
“九点。”
距离正式开宴的九点,还有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忽然变得格外漫长。
蒲团很舒服,菩提醉很醇,舞台上的琴棋书画序列的小姐姐排练得赏心悦目。
但谭行坐不住了。
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把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手里的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目光总是往门口瞥,瞥一眼,收回来,喝口酒,再瞥一眼。
苏轮也没好到哪去。
这会儿二郎腿也不翘了,牛肉也不吃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五个人,五个蒲团,五双眼睛.....有的明看,有的暗瞥,目光的终点都是同一个方向。
黄金台的大门。
那里,有一个人还没来。
那个人,是他们所有人的大哥。
同一时刻。
黄金台后殿,长廊幽深,灯火煌煌。
朱麟拎着食盒,跟在完颜青璃身后,步履轻快,心情好得就像这廊下被风吹动的宫灯,晃晃悠悠,暖意盈怀。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在他想来,那五个小老弟八成是寻了处清净雅致的小院,备上几壶好酒,想跟他这位大哥吹吹牛喝上两杯。
兄弟喊喝酒,那是信他、敬他、亲他。
这份情,比长城上的玄铁还硬,比边关的风沙还真。
他感动,也欣慰。
所以下午的时候,他特地让完颜青璃安排了个小厨房,亲自系上围裙,掌勺颠锅,整了几个拿手菜。
火候,一丝不苟;
刀工,精益求精;
调味,分毫不差。
大哥得有大哥的样子。
弟弟们有心,他总不能空着手去赴宴。
可惜浑身上下的真宝贝在本体在那边,这尊分身两手空空。
思来想去,也就这一身厨艺拿得出手了。
兄弟之间,吃的是情分,尝的是心意。
这就够了。
食盒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那座传闻中吞金噬银、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完颜青璃走在前面,白袍胜雪,步履从容。
夜风穿廊而过,拂动她的衣角,像一朵在月色下无声绽放的白莲。
两侧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恰好铺在朱麟脚下。
朱麟拎着食盒跟在后头,心情相当不错。
他今天穿得随意,深青色长衫,料子普通,款式简单,袖口甚至还沾着刚才炒菜时溅上的油点子。
脚上一双布鞋,鞋帮子还沾了点灶台的灰。
就这身行头,搁大街上,扔人堆里,也不显眼。
可偏偏穿在他身上,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不是衣服衬人,是人衬衣服。
完颜青璃余光扫过,心中暗暗感叹。
这位天王.....
论地位,比她云顶天宫宫主高出不知几个台阶。
论实力,真火炼神境,放眼整个联邦,能与他正面过招的,也就天王殿那些个老天王们。
论权力,坐拥南部战区,麾下百万雄兵,个个以他为信仰,愿为他赴死。
就是这样一位站在联邦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穿着带油点子的青衫,踩着布鞋,亲手炒了四个菜,拎着食盒来赴宴了。
完颜青璃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世家子弟、豪门贵胄.....来云顶天宫,哪个不是锦衣华服、前呼后拥、恨不得把“尊贵”二字写在脸上?
朱麟呢?
堂堂天王,为了几个小辈的宴请,居然亲自下厨。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卖命。
“完颜宫主。”
朱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三月春风掠过湖面。
完颜青璃停步,侧身看他。
朱麟快走两步与她并肩,目光清亮,笑着问道:
“那帮小子把地方选哪儿了?还有多远?我怕他们等急了,该念叨我不守时了。”
“前面拐过这道月门,就到了。”
她抬手一指回廊尽头那道雕花月门,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朱麟点点头,没多问。
一边走,一边随口闲聊:
“说起来,您这云顶天宫的黄金台可是如雷贯耳啊。我从小就听过它的大名,传得神乎其神。”
完颜青璃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天王想去看看吗?”
“哈哈哈,那就不必了。”
朱麟摆摆手,语气随意:
“我朱麟一介武夫,打打杀杀在行,那种地方,实在是无福消受。”
完颜青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天王谦虚了。”
朱麟笑了笑,没接话。
黄金台是什么地方?
联邦最大的销金窟,纸醉金迷的代名词。
传说中,那里的地砖是灵晶铺的,房梁是沉香木雕的,连擦手的帕子都是用雪域天蚕丝织的。
无数人倾家荡产,只为一掷千金,进去做一回“神仙”。
以他的地位和财富,按理说该是黄金台的常客,VIP中的VIP。
但他确实没来过。
没空,也不想。
当年在长城上浴血厮杀,刀头舔血,哪有心思来这种地方?
后来成了天王,南部战区军政,还有那些异域异族,千头万绪,全压在他一人肩上,更抽不出身。
再后来,就忘了。
直到今天,踏入云顶天宫,他才恍然想起:哦,联邦还有这么个地方。
朱麟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拐过月门。
完颜青璃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这位天王……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什么地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黄金台正厅时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跟着上代宫主来拜见斩月老祖宗。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那种震撼,那种冲击,那种“原来世上还有这种地方”的恍惚与渺小感,至今刻在骨髓里。
完颜青璃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她很想看看,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尸山血海里淌过的天王,推开黄金台大门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
月门尽头,一扇巨大的暗红木门矗立眼前。
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由万年铁檀木制成,纹理细密如流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门上雕着一幅巨大的《飞天极乐图》.....三十六位飞天仙女,衣带飘飘,姿态各异,或抚琴,或散花,或凌空飞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门板上挣脱出来,飞入云端。
门框两侧各立一尊等身铜鹤,鹤嘴衔着琉璃宫灯,灯芯燃烧的是一种产自东海深海的龙涎香,幽香浮动,沁人心脾。
朱麟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这扇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食盒,好像有点寒酸。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甩到脑后。
兄弟之间,吃的是情分,尝的是心意。
门再大,也是给人进的。
完颜青璃上前,伸手一推。
没有“吱呀”的声响,没有沉重的摩擦。
门扉安静得像推开了一层月光,滑向两侧。
门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酒香、脂粉香与名贵木料幽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朱麟的面颊。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嗯,酒不错,至少是百年陈酿。
然后,他抬眼看过去.....
瞳孔猛地一缩。
金。
到处都是金色与暖玉色的光。
穹顶是整幅的《瑶池仙会》壁画,以金粉勾勒,宝石研磨的颜料点染,在千百盏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流光溢彩,仿佛整座穹顶都在缓缓旋转。
地面铺的不是地砖,是整块切割的暖玉,温润生光,人影可鉴。
上面又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天蚕丝毯,赤脚踩上去,据说能感受到玉石的温度。
大殿正中,一座汉白玉舞台拔地而起,四周环绕着浅浅的灵泉池水,水雾氤氲,如梦似幻。
舞台上,四个身着月白长裙的舞姬正在排练,长裙以银线绣着大朵的曼陀罗花,舞动间银光流转,纤腰翩翩,如月宫仙子。
而舞台两侧,整整齐齐摆放着六张案几。
紫檀木为桌,灵晶为饰,桌上铺着猩红的天鹅绒桌布。
那五个小子正眼巴巴的望着大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百花精油混合的幽香,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无形的享受。
朱麟站在偏门口,一动不动。
表情很平静。
片刻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完颜青璃。
那张一向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震惊。
不是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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