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钱王
第591章 钱王 (第3/3页)
头听着,道:「陛下谬赞,臣只是奉先王遗训。」
「武肃王临终,说了什麽,卿还记得?」
「记得,先王说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
「还有吗?」
「有,「如遇真主,宜速归附,免动干戈,即所以爱民」。」
「好。」
萧弈点头,对钱弘俶的识趣感到满意。
如此,便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你我,都是身在乱世的人。中原这数十年,千里赤地,民不聊生,所幸,如今由乱入治了,河东、燕云、荆楚、江南、闽海、岭表相继平定。至於两浙,你能待百姓以宽,是个知大势的。」
说话间,萧弈留意到,钱弘俶垂着头,右手不自觉地抬了抬,袖中露出腕上一串佛珠。
只见钱弘俶的指尖习惯地想要去捻珠,又停住了。
这是个谨慎的人,不想在天子面前,显出他是要以此安神的人。
萧弈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半晌,钱弘俶开了口,声音很稳,道:「陛下要臣纳土,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
「臣斗胆,敢请陛下,纳土之後,两浙的一应事务,如何处置?」
「一则,钱氏宗庙不毁,三世五王陵寝不废,春秋祭祀,仍由钱氏子孙主持,朝廷给祭田、陵户。西湖的钱王祠,便是朕的诚意。」
「臣深谢陛下厚恩。」
「继续说,二则,钱氏宗族、两浙文武,朕一体保全。愿入朝的随材授任,於京师赐第,愿留乡的给禄给田,钱氏子弟可入国子监读书。至於你,王爵不减,入居京师,授太师、中书令,列於宰臣之上,朕以殊礼相待。」
钱弘俶忙道:「臣非为一己之私。只是,臣还有一位兄长,忠逊王。」
萧弈听懂了他的意思。
吴越的前王是钱弘倧,因为想对内衙军动手,被武夫们废了,钱弘俶因此才上位。
「放心,朕确实不许任何人再借他做文章,却也不要他死。废王钱弘倧一体优礼,可移於便郡,以王禄终养,供给必不少於旧日。」
钱弘俶起身,长揖到地,道:「臣替兄长,谢陛下。」
萧弈给他的荣禄他无动於衷,却对兄长的性命更在意。
只这一个举动,可见其人仁义。
「坐。」
「三则是内衙军,内衙牙兵随武肃王护驾、守城,有功於吴越。但天下一统,朕不能再容一支只知钱王、不知朝廷的兵马。精壮骁勇者分隶诸军,军额、粮赐,与禁军一体;
老弱愿归农的,给粮放免,两淮、两浙的荒田,尽可分给他们。内衙将校,有本事的,随才任使,只有一条,不得仍领旧部,当分授他任。」
钱弘俶听着,脸上浮起为难之色。
萧弈等了一会儿,却没见他说什麽。
此事,本就是不能商榷的。
「四则,盐、茶、海贸,华亭、海盐诸场往後归朝廷的榷货务,盐户、亭户,由官府给本钱,盐价,由官府平准,不许私贩,也不许再由几家豪商把持。」
「吴越有博易务————」
「博易务改市舶司,杭州、明州,各置一司,依泉州成法,凡出海商船、入港蕃舶,一一造册,给券为凭。」
钱弘俶低下头,许久不语。
萧弈问道:「有难处?」
「不敢瞒陛下,这些都是得罪人的事。」
「朕做,还是你做?」
「臣做。」
「好,再就是两浙秋夏两税,与天下诸州一例,旧日加征之赋,蠲免,再给复一年,与民休息。扞海石塘、西湖、各处堰闸,是钱氏三代心血,设专官岁修,岁费由官给。寻常百姓,一户不迁,一户不扰。」
末了,萧弈道:「这些,是朕能承诺你的。」
钱弘俶还是忍不住,抬起手,落在了腕间的佛珠上,一颗,一颗,缓缓捻过。
「陛下。」
好一会,他开口,诚恳以对,道:「请陛下相信臣绝无贪恋权位的私心,这两浙的大权,臣愿交出。纳土归命,拳拳之心,天地可监,三世先王,实所共鉴。」
「朕信。」
萧弈虽与钱弘俶是初见,知他的为人。
两个字,钱弘俶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重担,语气更诚恳。
「纳土是大事,触动国中许多人的命脉。臣斗胆,恳请陛下,再给臣一些时日。」
「多久?」
钱弘俶答不上来,想了想,道:「臣————可否过些时日,再答覆陛下?」
萧弈看着他,没有催。
也能理解,年纪轻轻,坐在王位上,要替身後的宗族、将士、百姓,把这最後一程走稳,确有难处。
「也好,钱王记得今日的许诺,过几日务必答覆朕。」
「臣,铭记於心。」
钱弘俶如蒙大赦,再拜。
萧弈却笑了笑,语气一缓。
「好,公事谈罢了,你不必这般紧张,你我年岁相仿,志气相投。朕平生,朋友只有寥寥一两个。往後,希望你算一个。」
钱弘俶一怔,忙道:「臣,不敢。」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拘谨也化开了。
钱弘俶王族出身,三世太平富贵,养出了一身从容气度。既然不为公事煎熬,也是大大方方,不卑不亢。
酒过三巡,他有些醉意,道:「好教陛下知道,这吴越王的担子不好担,臣日夜都想卸下来,又怕辜负了祖宗、群臣、百姓。」
「所以?」
「所以,要把担子交给一个靠得住的人————」
话到一半,钱弘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他看着萧弈,很快没有惶恐,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敬陛下。」
「敬钱氏在乱世中的护民之诚。」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间看到的不仅是君与臣,而是志气里一些相同的东西。
他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敬这天下由乱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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