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广南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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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金陵暑气正盛。

    随着荆南三州、湖南十四州、江南十九州,以及泉漳二州相继归入版图,殿上悬挂的地图已换成新绘的,疆域一路铺展至五岭之下、东海之滨。

    年初渡江时,随驾的北方官吏与江南新附之臣的口音还泾渭分明,这小半年下来,南腔北调已有些分不清了。

    是日,朝会散得早,萧弈转回柔仪殿。

    午後一阵骤雨,暑气被浇消大半,穿堂风卷着庭中草木的湿香漫入殿内。

    踏进殿门,周娥皇正斜倚临窗竹榻闲看雨余光景。

    她午间小睡方醒,堕马髻松松挽着,斜插了一支白玉钗,月白罗衫轻薄,隐隐透出绯红的抹胸,罗裙随意铺散,露出纤细足踝。手中一柄团扇轻搭膝头,腕间的银镯随着动作,在光滑的肌肤上滑落。

    旁边的案上摆着琴,琴尾压着笺纸,想来是她睡前谱的新曲。

    听得脚步声,她抬眸望来,眼底漾开笑意。

    「今日总算是早些散朝了。」

    「诸事大定,偷得浮生半日闲。」

    萧弈在榻沿坐下,一身薄汗被穿堂风拂过,顿觉舒泰。

    周娥皇放下团扇,拿勺子剜了一块冰瓜,递到他唇边,又顺手用袖角轻轻拭去他汗湿的鬓角,眼波盈盈。

    她语气带着几分调皮,莞尔道:「谁能想到,横扫六合、平定乱世的开国帝王,还这般年轻英俊,哪个女儿家见了能不动心?」

    「就你会打趣。」

    萧弈知她性子像猫,喜欢撩拨他,可他若凑过去,她又要躲闪开了。

    「再过些时日,想不想往吴越走一趟?」

    「陛下要取吴越了?」

    「朕已让王仁赡传谕钱弘俶,若钱氏肯举版图、纳籍归朝,宗庙不动,恩礼只在留从效之上,不会薄待。」

    「那,吴越平定之後,我们便要回开封了?」

    「江南、闽地诸事安顿完毕,东南既定,行在也不可久留金陵。」

    周娥皇往萧弈怀中轻轻一倚,并不多言,只用指尖,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怎麽。」萧弈问道:「不喜欢开封?」

    「倒不是。」

    周娥皇抬起头,眼眸中带着几分狡黠,笑问道:「妾只是在想,陛下既已身在江南,何不乘此声势,一并拿下广南?」

    「你倒是好兴致,唯恐天下不乱。」

    「本就是两全之计,一来,还可在金陵多盘桓些时日;二来,陛下既已南下,正好趁胜一举而定岭表,岂不乾净?」

    「一举而定,听着痛快,可天下事急不得。」萧弈沉吟道:「新朝初定,连年用兵,总得给百姓喘息的时日。」

    周娥皇道:「妾久居江南,却觉广南刘氏势力还不如吴越呢。」

    「难处不同。吴越数代经营,兵甲、粮帛厚实,舟师也强,可钱家从不敢僭号称帝,心里早明白中原大势,多半不愿死战,可传檄而定。」

    说着,萧弈话锋一转,道:「广南却不同,刘氏在岭外称帝四十余年,代代倚仗五岭自守,不尊中原,要收,只能动兵。」

    他并非没想过趁着平定江南,顺势攻打广南。

    但眼下岭南暑湿瘴气就不说了,山路艰险,粮草转运艰难,就算能打赢,损耗太重。

    总之,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

    周娥皇听罢,轻声道:「如此说来,倒是臣妾想得简单了。」

    萧弈知她留恋金陵,轻轻抚着她的肩。

    两人正缱绻间,殿外廊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脚步声急促,一个宫娥快步趋到殿门外,脸色有些害怕。

    「陛————陛下。」

    「何事慌张?」

    萧弈只看这宫娥眼神,便知是坏消息。

    周娥皇则柔声安抚,道:「慢慢说,何事?」

    「回陛下、娘娘,是派往广南的使者回来了,回来了三个人。」

    使者是萧弈登基之後派的,告谕中原改命,国号大虞,建元时雍,这是历朝旧例,与岭表通一声款好。

    派去的有二十余人,经历了十个月,回来的却只有三个人。

    「其余人呢?」

    传话的宫娥微微颤了一下,垂下头,道:「奴婢不知,只听前殿的小黄门说了一句。」

    「说了句什麽?」

    「说————其余使者,都————都让广南伪主杀了。」

    殿中一静。

    周娥皇抬手捂住嘴,睁大了眼,瞳孔中显出惊讶之色。

    萧弈没有说话。

    他登基以来,凡遇到臣子失当,藩镇不恭,也会发怒,会沉着脸,可那是他的表态,是摆给人看的,不是真怒。

    这次不同。

    一股怒火猛地从胸腔涌上来,直蹿上脑门,额头的血管因愤怒而一下下地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勃然大怒过了。

    「传旨百官,延和殿议事。」

    周娥皇忙起身,敛衽相送。

    萧弈看到了她眉眼间的忧色,开口,声音却很平静,道:「不必担心,朕有分寸。」

    待踏上丹墀,他心里剩下的已是一片冷硬的清明。

    殿上,文武官员已经到了。

    随驾的宰相、枢密院、三司以及三衙管军的将帅,连同江南降臣,站了两列,人人面色凝重。

    殿中跪着三个人。

    中间一人萧弈认得,是使团里掌笺奏表状的文官,秘书省正字唐随远。

    右边那人,粗布短打,膀阔腰圆,想必是随行护卫的军士;左边缩着个瘦小汉子,颧骨高耸,看样子是使团中的通译或随从。

    「拜见陛下。」

    「朕遣往广南的使团,正使、副使、礼官、译语、军卒,一应人等共二十三人,只回来了你们三个?」

    「回陛下,是。」

    唐随远伏下身,叩首,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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