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舌辩:活的他能说成死的

    第549章 舌辩:活的他能说成死的 (第3/3页)

    索衔香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杨灿道:「我不需要你马上做决定,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这番金玉良言。」

    索衔香惊讶地道:「你……就不怕我把这番话告诉家里?」

    杨灿道:「不怕。因为,这些,你们索家一定已经想到了。」

    杨灿又喝了口茶:「其实,你们索家早就想到了,否则你的阿枝姐姐不会嫁进於家。

    但是,那时慕容氏还没有掀起陇上第一战,你们索家会以为,陇上已经太平了这麽久,至少也能再太平几十年,时间还来。

    但是慕容氏率先坏了规矩,八大家都开始不安份了,危机比你们索家预计的,来早一些。

    知道了,但是解决不了,除非,有我的农业、工业给你们索家撑腰,再有第二丝路为你们解决大患。」

    ……

    索衔香走了,走的恍恍惚惚。

    她被杨灿吓住了,心里有种索家已经陷入绝境的焦虑感。

    此时的慕容盛,心情和他差不多。

    银城一战,慕容阀出兵之前就知道,胜算不超过两成。

    可是,他们不能不出兵。

    现在果然败了,慕容盛的威望持续遭受到重创,再加上他两个儿子都失去了继承阀主之位的可能,地位摇摇欲坠。

    粮荒、兵败,令上下非议不断,而原本就龉龃不断的慕容家族,也在银城来使抵达之後,矛盾公开化了。

    银城来使几乎是跟在慕容氏的败军後面赶到的饮汗城。

    他送来的不是战书,而是赎人的条件。

    此时慕容盛的心里,恨不镇银城的慕容涧早点死了。

    镇守银城多年,手握边防重权,坐拥坚城厚甲,却守不住城,一战即败,失城被俘,让慕容氏困顿的局面更加恶劣,他怎麽不死?

    可慕容涧不肯自尽以全体面,现在银城方向开出了价码,可以赎人,他就不能不救。

    就像他明知这次打银城,很可能兵败垂成,却还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因为他是个勇者,而是因为,他正被杨灿牵着鼻子走。

    慕容涧是慕容氏四房房长,若阀主坐视一房房长沦为敌俘、不予施救,必将寒了全族人心。

    诸多已经对他极度不满的族老、房长、旁支,对他会更加的非议诟病。

    慕容晓晓他也不救,慕容晓晓是三房杰出子弟,而且多年来一直替慕容氏负责外交事务。他知道慕容氏很多机密,不能不救。

    索醉骨开出的条件是:割让银城北面三十里左右的白棘堡、寒津坞、松崖子寨三处堡塞,划归於阀的银城。

    再付黄金一百镒、精铁五千斤、战马一百匹、粮草两万石,还有牛皮三千张、桐油两千斤、硬木大材一千根。

    这狮子大开口的条件,让慕容阀上下大为震惊。

    地是不可能割的,粮是不可能给的,人……却又是不能不赎的。

    於是,一番拉扯後,慕容阀拒绝了割让白棘堡、寒津坞、松崖子寨三处堡塞的条件。

    至於粮食,其实慕容盛现在还没缺粮缺到那种程度,拿来。

    但他不能拿,只要暴露他还有大批储粮,却坐视粮荒四起,阀内必然立即烽烟四起。

    所以,其他条件全都翻了倍:黄金二百镒、精铁一万斤、战马两百匹……

    精铁、牛皮、桐油、硬木,无一不是打造武器装备的重要物资,可慕容氏不能不给。

    物资交割之日,慕容氏用大量的战备物资,换回了慕容涧和慕容晓晓这对活宝贝。

    两人一回到饮汗城,便开始互相撕咬了。

    银城失守,总人为这麽重大的损失承担责任吧?

    慕容涧失了银城且被俘虏,本就罪责难逃,如果他不抢先开口,全部罪责,就会都让他背。

    他的下场,将比战场被俘,儿子还战死的慕容楼还要凄惨。

    所以,尽管他未必相信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未必真的相信慕容晓晓投敌,但他必须别人相信。

    慕容晓晓只能反咬,一人不发难,另一人发难,不说话的那个就会百口莫辩。

    两人互咬,都没有真凭实据,罪责就可以分摊。

    所以,哪怕二人心里都隐约明白,这是於阀故意而为之,出於自保,他们只能互相攻讦。

    三房和四房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冲突。

    而二房余孽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慕容盛的一举一动。

    只要阀主对三房、四房的处置甚至不如二房受到的惩罚之重,他们立刻就会跳出来讨说话。

    而五房,一连折损了慕容朔、慕容寻两个杰出子弟,岂肯就此罢休。

    五房这两兄弟,原本可是困住了於骁豹,击败了索醉骨的,为何会形势急转直下,甚而丧命沙场?

    五房盯住了正在互咬的三房和四房,他们必须五房付出足够的代价。

    杨灿的这招离间计,高明之处不在於离间的手段,而是对人心人性的精准把握。

    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能占据道地,谁能免於被清算。

    慕容阀的高层,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剧烈冲突之中。

    ……

    饮汗城西南十里,白雪皑皑的白杨林中,藏着一处白杨精舍。

    年关将近,这处郊外之地却是异常热闹,林中厚厚的积雪,都被车马人足踏成了实地。

    玉山先生一生授徒无数,陇右诸郡的寒门俊秀、世家子弟,塞外草原的羌胡部族、诸部酋帅……

    玉山先生有教无类,逢年过节的,哪个弟子不来表示一下心意?

    不过此时在白杨精舍书房内的两位客人,却不是玉山先生的弟子派来的。

    二人一身儒雅,温润端方,瞧着就似两个儒士,但他们却是楚墨的两位大剑师:江怀谷、愈白寒。

    「好,好,真是好东西呀,哈哈哈,火山将军有心啦。」

    玉山先生看着二人送来的礼物:据说已经失传的《陇右地志》残卷,前朝绝版的律令典章,还有几册未经传世的先贤的春秋批注手劄。

    金银俗物玉山先生未必放在心上,可这些礼物,却正是投其所好。

    玉山先生爱不释手地看了半晌,才想起客人还在,忙向二人抱歉地一笑:「火山将军真是有心了。

    这几年,每逢正旦,必遣人问候,更有如此孤本相赠,老夫惶恐啊。」

    江怀谷欠身拱手,十分的恭谨:「我家大人常说,玉山先生学究天人,心中万分仰慕。

    只恨俗务缠身,无缘拜入精舍,受先生教诲,实为平生憾事。唯有岁岁备些薄礼,聊表崇敬之意。」

    玉山先生抚须微笑,全当他在放屁。

    不过,好听、实在,礼送合心意,那就是香屁、好屁。

    玉山先生是什麽人呐?通晓《诗》《书》《春秋》,精通边务地理。

    其所授学问涵盖儒、史、礼等,以及礼仪、典制、公文、律令等时务。

    陇右诸阀士子、羌胡酋帅子弟,多有慕名前来求学者。

    当初的尉迟野、尉迟芳芳兄妹,就曾拜在玉山先生门下。

    这位山长多麽巨大的能量、多麽广泛的人脉。

    他当然知道杨灿曲意结交,所求为何。他不点破,亦不推辞。

    因为,他至今还记当初慕容氏兵围白杨精舍,强行拘拿他的弟子之辱。

    君子有容人之量,无受辱之量。

    他戴玉山是有雅量的,但是这养气功夫,他不想再养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本事的君子,不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