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玳安的决策,官家的离间计

    第585章 玳安的决策,官家的离间计 (第3/3页)

    清河县船具半成品市集。

    几个风尘仆仆的船主正在其中穿梭,与匠人高声议价,铜钱的脆响不时传来。

    「就地取材,就地生财,」李县令笑道:「西门大人这盘棋,妙就妙在就地二字!上游砍伐,顺水放排而下,到我清河这换船之地,正好截住,蒸煮弯曲,加工成器!省下多少脚力钱、损耗钱?还有,大人教导下官,这产业要做大,要把价格胜过其他商家,就必须做起这产业集群一说!」

    一众新科进士已然拿出小笔,也顾不得难堪,唾沫涂了涂,纷纷记下这四个字。

    何状元道:「何为产业集群?」

    李县尊笑道:「两位大人请看,这里的船用制品不光是种类繁多,便连何运完全少不了的需麻绳,我们清河县也一并做了!」

    说着带着众人来到下个工坊。

    只见数百农家老幼妇孺,席地而坐。

    每人面前一堆散麻,双手飞快地搓动。

    粗麻在掌心摩擦出一根根初具雏形的棕褐色缆绳。

    李县令大步流星,走到一个正在搓大缆的老汉跟前,拿过老汉身边已然完成的粗大缆绳。

    老汉一惊,抬头见是县令,吓得慌忙要跪。

    李县令却只摆摆手,旁边侍立的小吏早捧着个铁卡钳候着,立刻上前,熟练地卡在那绷直的缆绳上,再一量。

    「三寸!」小吏高声唱喏道。

    「合格!做的不错!」李县令将那沉甸甸的缆绳丢回给老汉,在老汉陪笑中转身:「大缆三寸,小缆二寸,一丝一毫不能差!官家收生麻,分发到户,照这标卡交货。

    合则收,不合则打回重做!省了验货扯皮的功夫,也绝了以次充好的歪心!这整个船用品上下都由我们制造,这价格麽,比市面上要低了三成,那些船主如何不用我们的?」

    赵鼎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两日所见所闻,胸中块垒难消,书本所学,竟显苍白?」

    赵鼎微微摇头:「本官惭愧。执掌京畿民生经年,自以为对农桑百工、商贾市易,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洞悉七八。可今日一见西门大人这产业集群四字方知自己不过是坐困愁城!」

    言罢,赵鼎转身对着这八位新科进士说道:「尔等!比本官幸运,本官年过而立,才得遇西门大人!尔等正是弱冠年华,金榜题名,意气风发之时!此乃天大的造化!须得好好学!仔细学!用心学才是!」

    一众进士,纷纷躬身:「是!谨遵大人教诲!学生等定当用心体察!」

    正说着,一阵骚动。

    两个黑衣皂隶,扭着一个衣衫槛褛、满脸油汗的汉子过来。

    那汉子嘴里不乾不净地骂着,挣扎着不肯走。

    李县尊皱眉道:「怎麽回事?」

    「回禀大人!」一个皂隶抱拳,「这厮领了求业牌三次了!码头脚行嫌他力气不够,麻绳村说他搓得慢,让他去酱菜坊学腌菜,他倒嫌腌菜缸臭!今日又赖在居养院门口等粥!」

    李县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西门大人有令,清河县不养闲汉!求业牌是给你机会,不是给你脸面!挑三拣四,好吃懒做,三次拒不就业————即刻革除居养院救济资格!拖走!带到衙门去给本官抽上十鞭子再说!!」

    那汉子杀猪般嚎叫起来,被皂隶毫不留情地拽走。

    李县令转身笑道:「二位大人见笑。西门大人常说,有手有脚有饭吃,是天道;躺着等喂,便是逆天!这工牌登记之法,便是逼着那些懒骨头上路。诸位,请再随我去农田看一看。」

    王熙凤一觉醒来,心里到底不踏实,便从枕边摸出那条汗巾子来。

    那汗巾子过了一夜,早已干透。

    凤姐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横竖瞧不出个究竟,只一点是断定了一决计不是平儿那蹄子的。

    遂扬声唤平儿近前,将那汗巾子递与她瞧。

    平儿接在手里,先是一愣,口里只道「不知是哪个的」。

    复又凑到鼻尖嗅了嗅,两道柳叶眉登时蹙起,低声啐道:「怪道!这劳什子上头,怎地一股子臊气?」

    王熙凤心头猛地一跳,昨夜那根湿了一大块的柱子霎时撞入脑海。

    也顾不得梳洗,趿拉着鞋便往外走。

    那柱子经了一宿,自然也是乾爽的了。

    凤姐儿心下焦躁,竟也顾不得体面,一把搂住那柱子,将那身子紧紧贴上去,只盼能记起昨夜柱子被打湿的那一段,好比对出那贼人的身高来。

    平儿紧跟着出来,一眼瞧见自家奶奶这般光景:搂着冷冰冰的柱子,一条腿儿翘着,身子扭股糖似的贴上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是一副从未见过的浪态!唬得平儿魂飞魄散,失声叫道:「我的好奶奶!您————您莫不是撞客了?还是身上不爽利?」

    王熙凤这才惊觉,臊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强自镇定道:「胡唚什麽!不过是身上燥热得紧,这柱子凉浸浸的,抱着解解暑气罢了!」

    一面说,一面赶紧放下腿,理了理散乱的鬓发,遮掩道:「还愣着作甚?快些替我梳洗打扮起来,迟了误了去见西门大娘子!」

    而西门大宅那头。

    大官人一觉醒来,浑身筋骨活泛,便在床前空地上舒拳展腿,打了一路拳脚。拳风过处,衣袂翻飞。

    刚收住势子,额角已见了汗星儿。李瓶儿早已捧了温温的汗巾子候在一旁,见他歇了,忙不迭地挨近身来,口中娇声道:「我的爷,仔细汗浸了风!」

    一面说,一面就起脚尖,拿那香喷喷、软绵绵的汗巾子,细细地替他揩抹额角鬓边的细汗,纤纤玉指有意无意,便在那热腾腾的颈项间、胸膛上滑蹭了几下。

    大官人觉出那指尖温软,低头瞧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咧嘴一笑,伸手在她大白屁股上轻轻一捏:「小油嘴儿,仔细伺候着是正经,莫要闪了腰,动了胎气。」

    李瓶儿粉面含春,眼波流转:「好没良心的老爷!过两日便要回那京城,转脚又奔西夏那苦寒地界去了。奴家舍不得老爷,这等和老爷独处的机会如何能让给别人!还有一桩事体,要和老爷禀告!」

    大官人被笑道:「说吧何事?」

    李瓶儿这才正了正神色,低声道:「前些日子,奴家一个多年不见的族兄,打从千里之外寻亲来了。此人曾在西军中吃粮当兵,听说还在那大将刘法帐下做过个队正。他听闻老爷要去西夏公干,竟自告奋勇,定要跟着老爷鞍前马後效力,图个出身。」

    大官人哦了一声,眉头微挑:「你娘家还有这等人物?倒不曾听你提起。」

    李瓶儿忙道:「奴家也唬了一跳呢!只是他说的老家旧事门户根脚,桩桩件件都对得上奴家幼时记忆,确凿无疑。老爷您看,他若是个堪用的,便收在手下使唤。若是个不中用的,只打发他依旧跟着来旺,做做粗笨活计便是,好歹有口饭吃,日後给他张罗娶妻生子,也算全了情分。」

    大官人略一沉吟,点头道:「也罢。老爷我此刻正要去後院校场点将,你叫他即刻过来,待爷瞧瞧他的筋骨成色。」

    李瓶儿闻言,登时喜上眉梢,连声应道:「是!是!奴家这就去唤他!」说罢,扭着杨柳腰儿,风摆荷叶般去了。

    大官人至後院,但见史文恭、关胜、朱仝并一众团练兵丁,早已披挂齐整。新制的黑色札甲皮甲,硬铮铮乌沉沉裹在身上。

    新的牛皮甲叶泛着乌光,铁片儿在晨熹下寒气森森。

    八百多号精壮汉子,鸦雀无声,一股杀气直冲霄汉。

    众人觑见大官人身影,轰然一声,如平地起了个焦雷:「愿为大人效死!」

    声浪金铁交鸣,雄浑迫人!

    彼时贾家众女正各自在房内,享用吴月娘遣人送来的早点,细嚼慢咽,笑语晏晏。

    猛听得这平地惊雷也似的吼声,一个个心肝儿乱跳,粉面失色,也顾不得吃食,纷纷丢了银匙玉箸,提着裙裾便往二楼上跑,挤在栏杆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春梅正巧在二楼廊下,见众女慌张模样,忙笑问道:「各位这是怎地了?慌慌张张的。」

    众女七嘴八舌,莺声燕语说出原因。

    春梅掩口一笑,眼波流转:「嗐,我当是甚事!原是我家老爷在後院校场上检点部下呢。」

    薛宝钗忍不住好奇,扶着栏杆问道:「这般军阵————我们在此观看,可冲撞得?」

    春梅笑道:「宝姑娘多虑了。老爷并未禁人观望,何况各位都是府上贵客,这边视野正好,仔细看便了。」说着,便引她们站定。

    众女并丫鬟们得了这话,胆子也壮了,一个个挤挨着,将那白生生、玉也似的胳膊儿,齐齐整整搭在朱漆栏杆之上。

    凝眸望去,只见那远处高台之上,一人独立,身姿挺拔如松,绦红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那大官人。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影,一股勃发的英武之气,混着刚硬威严,扑面而来。

    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铁甲军汉,头颅深埋,静默如山。

    尽管如此距离根本闻不到气息。

    可众女依然觉得那男儿身上的汗味与铁锈味飘上楼台,好不刺激!

    众女倚栏望着那台上大官人英姿,再瞧瞧台下俯首帖耳的雄兵,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从心底窜起,直烧得耳根发烫。

    个个粉面含春,腮边飞起两朵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