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手札为终(上)
第118章:手札为终(上) (第2/3页)
了多大苦似的。
她往下看。
“又至一村,在河阴县东。村中青壮尽殁,老妪数十,每日唯一事:坐在自家门槛上等死。教其以碳条画押记数。起初无人愿学,言将死之人学之何用。余以一日一夜不眠,教一老妪画下自姓。次日老妪竟主动邀邻人同来,曰:这把年纪还能让人夸一句聪明,死也值了。”
苏清晏翻页。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花海里沙沙地响。晨光越来越亮了,照在手札上,把那些墨迹照得有点反光。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发现字迹从这里开始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横笔没以前那么稳了,有几个字的竖画带着微微的波浪纹,像是手在轻微地抖。
但内容还是清清楚楚的。
“至武安县废城。全城只余三十七人,无一成年男丁。妇人中有识字者三人,遂以三人为师,各领十人。余每日巡讲,教以算数之理。一妇人问学算数何用,余曰:日后重建屋舍,不知分寸怎行?妇人默然良久,翌日携其幼子来,曰:教他。他爹是木匠。”
苏清晏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沈砚在干什么了。
教书。他在教书。打完仗不去歇着,不去疗伤,跑去那些被打成筛子的破村子里面教书。教小孩写名字,教老人画押,教妇人算账。教那些在最黑的地方活着的人一点点把自己扒拉出来。
“你是不是有病?”
苏清晏对着手札说了一句,声音又干又哑。说完自己先愣住了,然后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继续往下翻。
字迹变得更潦草了。不是赶时间的潦草,是一种不太对劲的潦草。有的字写到一半笔画断了,再接上的时候位置偏了一点点,像是写字的人忘了自己要写什么,顿了一下才想起来。
内容也变了。地名开始模糊。不再是“青州府平远县小石村”这样准确的地点,变成了“某县某村”、“山阴一村”、“水边废镇”。
人名的记录也越来越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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