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下)
第820章 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下) (第2/3页)
莎拉·伯恩哈特轻声说:“继续。”
亨利·克劳斯说道:“後来我又想,‘扬克’每天在锅炉旁干活,嗓子每天都被煤灰、煤渣刮擦着,声音不可能那麽干净、洪亮。
他说话时,应该像人扛着东西走路,断断续续的,有时轻、有时重,更说不出什麽漂亮的词……”
亨利·克劳斯这段话当然谈不上专业,既没有学院术语,也没有成熟的戏剧理论,可它正好触碰到了《毛猿》的核心。
这个年轻人不是从剧本里去理解“扬克”,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和经历来理解“扬克”。
亨利·克劳斯又补了一句:“我还想起市场里扛货的人,火车站搬箱子的人,铁匠铺里抡锤的人,他们不会像舞台上那样说话。
当他们累的时候,或者生气的时候,一句话里有时候只有半句是骂给别人听的,剩下半句则是骂给自己听。”
穆内·叙利忽然板起脸:“所以,你是说我演得不对?”
亨利·克劳斯脸色一变,马上慌了:“不,不,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当然演得好!您演什麽都好!我是说我自己学不像。
我没有您的声音,也没有您的样子,所以只能换一种笨办法……我绝没有说您不对!”
“可你刚才说我让‘扬克’穿了不合身的礼服。”
“那是我说错了……先生,我不该这麽说。”
穆内·叙利继续绷着脸:“你还说我把他演得太聪明了。”
亨利·克劳斯急得额头出汗:“我不是说您,是说我模仿您时会变成那样。错在我,不在您。”
莎拉·伯恩哈特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莱昂纳尔也笑了。
穆内·叙利板着的脸随即松开,眼里带着笑意:“好了,别怕。我是在逗你。”
亨利·克劳斯呆了一下,随後长长松了口气。
台下又有几个人笑起来,这一次笑声里没有了轻慢,倒有了些亲近。
莎拉·伯恩哈特说道:“孩子,他要是真生气,不会让你解释这麽久。”
亨利·克劳斯不好意思地低头:“我不知道。”
穆内·叙利走上台,站到他面前。
两个人都高大,可气质完全不同。
穆内·叙利是法兰西喜剧院雕琢出来的伟大成品,亨利·克劳斯则是一块粗糙的石胚。
穆内·叙利看着他,忽然严肃起来:“如果这出《毛猿》让你来饰演扬克,你愿意吗?”
这句话落下,排练厅里所有声音都停住了。
亨利·克劳斯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剧场管理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几位正式演员互相看了看,脸上表情很复杂,有人惊讶,有人不满,也有人觉得荒唐。
法兰西喜剧院是什麽地方?这里是法国戏剧的最高殿堂!
穆内·叙利是什麽人?他是院长,是首席男主角,是巴黎观众愿意排队买票的名字!
现在,他竟然要把莱昂纳尔·索雷尔新戏的主角交给一个打杂的年轻人。
一位演员终於忍不住开口:“院长先生,这恐怕不合适吧?这出戏是索雷尔先生的作品,观众都以为会由您主演……”
另一人也说道:“而且克劳斯先生没有正式登台经验。首演那天要是出错,报纸不会放过我们。”
“报纸当然不会放过我们。”穆内·叙利说,“可报纸放过了我们,戏却失败了,那有什麽用?”
那位演员不说话了。
穆内·叙利转向亨利·克劳斯:“我问的是你——你愿意吗?”
亨利·克劳斯还没完全回过神。他看了看穆内·叙利,又看向莎拉·伯恩哈特,最後看向莱昂纳尔。
这个“礼物”太大了,大到接不好就会把自己给“砸死”。
之前他在喜剧院搬道具、扫地、搭架子、洗幕布,见过无数演员从自己身边走过,那些人穿着戏服时,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现在,有人让他走进那个世界,还要他站到最中间,面对上千双审视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但这沉默没有让穆内·叙利不耐烦;相反,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至少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机会冲昏头。
一个马上点头的人,也许只看见了主角的荣耀;一个会害怕的人,才知道舞台上容不得半分虚荣。
亨利·克劳斯终於颤抖着开了口:“我……愿意。”
说完以後,他又补了一句:“但我怕毁了您和索雷尔先生的戏。”
穆内·叙利露出笑容:“你怕毁了戏?那比觉得自己一定能行要好。”
莱昂纳尔也走上台,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亨利·克劳斯摇头,又点头:“我知道一点。要每天排练,要学很多东西。”
“还要挨骂。”莎拉·伯恩哈特说。
“我可以。”亨利·克劳斯回答得很快。
穆内·叙利说道:“不只是挨骂,你会被人盯着看。正式演员会不服气,报纸会怀疑你,观众一开始会觉得自己受了欺骗。
他们买票也许是为了看我,结果看见却是你,你必须在他们感到不满的时候站稳了。你要是摔倒了,所有人都会说——
这是莱昂纳尔·索雷尔和穆内·叙利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亨利·克劳斯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退後:“我会学!”
穆内·叙利点头:“光学不够。你还要保住刚才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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