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92章 咸阳龙怒催征骑,万里雷霆赴酸枣

    第一卷 第592章 咸阳龙怒催征骑,万里雷霆赴酸枣 (第3/3页)

十步内形成一片无死角的箭雨,便是铁甲也能洞穿。

    李横刀亲自巡视阵列。

    他赤着上身,肩扛厚背砍刀,左颊刀疤在阳光下如活物般蠕动。

    他走过连弩队,伸手捏了捏一名弩手的臂膀,又试了试弩机的张力,满意地点头:"好。

    那黑脸煞星再敢来,便让他尝尝魏军连弩的滋味。

    本座就不信了,他一人一器,能快得过三十张弩?能硬得过三百支箭?"

    "族长英明!"

    护院头目高声附和,"那什么执雷使,不过仗着暗器偷袭,真到了堂堂之阵,他连弩阵的边都摸不到!"

    李横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睛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凶光:"等着吧。

    他灭了张家,拿了公孙,下一个必来县西。

    只要他敢来,这李家庄寨,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然而,一日过去,县衙方向毫无动静。

    两日过去,县东的田埂上,杜衡仍在带着人清丈土地、分发田契,却无人踏足县西半步。

    三日……

    四日……

    五日……

    李家庄寨的吊桥依旧高悬,连弩队的弩手们日夜轮值,眼睛熬得通红,可那条通往县衙的土路上,始终空空荡荡。

    没有皂袍的身影,没有丈量田亩的弓尺,甚至没有一匹探马。

    第六日傍晚,望楼之上,一名弩手终于忍不住,低声嘀咕:"那执雷使……莫不是不来了?"

    这话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在庄寨中迅速蔓延。

    "怕是怕了咱们李家的连弩阵!"

    "听说李七去刺杀,虽没回来,可那执雷使想必也受了惊吓,知道咱们李家不是张家、公孙那种软柿子!"

    "就是!族长军寨森严,他一人一器,敢来就是送死!"

    "我看那什么执雷使,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专挑没连弩的下手!"

    议论声传入正厅,李横刀端坐虎皮交椅上,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得意的狞笑。

    "族长,"

    外事管事凑上前来,满脸谄媚,"那两人数日不敢来犯,定是被咱们的阵势吓破了胆。

    如今县东县中都已被他们折腾过,唯独咱们县西稳如泰山。

    族长,咱们李家的威风,算是立住了!"

    另一名护院头目也道:"说不定李七虽未得手,却也重伤了那执雷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族长,咱们是不是……可以稍稍松口气?"

    李横刀摆了摆手,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松什么气?

    备战照旧,连弩队、护院队,轮值不可懈怠。

    那俩愣头青,说不定是在憋什么坏水,等着咱们松懈,好来个偷袭。"

    他虽嘴上如此说,心中却已大定。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羊皮地图前,盯着县衙的方向,左颊刀疤微微抽动,发出一声嗤笑:"本座还以为,秦王派来的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煞星。

    原来,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灭了张家,那是张家没刀没弓。

    拿了公孙,那是公孙度是个文弱书生。

    如今碰到咱们李家的军寨、连弩、死士,他便缩了头,当了乌龟。"

    李横刀抓起案上的青铜酒樽,狠狠灌了一口,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溅出,在地图上县衙的位置洇开一片湿痕,仿佛他已经将那执雷使踩在了脚下。

    "等着吧。"

    他盯着那片湿痕,眼睛里满是鄙夷与狠厉,"他若是一辈子不来,算他命大。

    他若敢来……"

    "本座便让他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

    咸阳宫,大殿。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墨色深衣的袍角纹丝不动,面前的几案上,却堆着一摞摞来自各地的密报与奏章,像一座小山,压得人心头发沉。

    他手中捏着的,正是张慎通过血衣楼情报网递来的那份汇报。

    麻纸上的小字密密麻麻,却字字如刀,刻着酸枣县这月余来的风云变幻。

    嬴政看得很慢,很细,指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加力。

    "好……好一个王戟,好一个张慎。"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

    他将汇报往案上一拍,抬头望向殿下,目光如炬:"两个人!一人一器!

    一个月不到,连破张家、公孙两家豪强,清丈田亩,按户分田,政令通达,百姓归心!"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盯着酸枣县那一点,眼中精光闪烁:"这便是执雷使的威!

    这便是神器的利!

    血衣侯,给寡人造出的这把神器,果然锋利!"

    然而,他的喜色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嬴政猛地转身,抓起案上另一卷黑冰台密报,狠狠掷于地上,声音陡然转厉,如雷霆炸响:"可是!"

    "区区一个酸枣县!

    方圆不过百里,人口不过数万,竟有三家豪强盘踞!

    张仲私设暗仓,囤积盐铁。

    公孙度截留田赋,蛊惑百姓。

    李横刀军寨化庄园,连弩成军!

    他们视秦国律法如无物,视朝廷命官如家奴,视寡人的诏令如废纸!"

    他一脚踹翻身前的矮几,几案翻滚着砸在殿柱上,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土皇帝!三个土皇帝!

    寡人的疆土之上,竟容得这等蛀虫作威作福?!

    血衣侯灭魏国才多久,就有这种蛀虫以为那是他们的天下了!"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嬴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重新走回案前,抓起那份汇报的尾部。

    那里,是张慎以朱笔加粗的批注:"县西李氏,军寨化庄园,连弩队三十人,昔魏军溃卒,操练有素。

    县卒人手不足,新编未稳,强冲恐有折损。

    恳请雷霆营速援,以成定局。"

    "雷霆营……"

    嬴政目光微眯,沉声喝道:"蒙毅!"

    殿下,一道身披戎装的年轻身影大步跨出,单膝跪地,声若洪钟:"臣在!"

    "寡人问你,"嬴政盯着蒙毅,目光如两口烧红的烙铁,"雷霆营,练得如何了?"

    蒙毅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与自信,声音洪亮得在殿中回荡。

    "回陛下!雷霆营五百壮士,日夜操练,已历旬日!

    手枪射击,百步之内,百发百中!

    战术配合,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交替掩护,换弹如流,已臻娴熟!"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一团炽烈的火:"营中士气高昂,人人皆求一战!

    请陛下下令,臣即刻率营出征,为陛下披荆斩棘,推行政令,斩除叛逆!"

    嬴政盯着他,缓缓点头,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

    那就试试刃。"

    他大袖一挥,声如金铁交鸣:"传令!

    雷霆营全营出动,乘驰轨车驰援酸枣县!

    到了地方,不必请示,不必迟疑,推政令,斩叛逆,凡阻挠者,格杀勿论!"

    "诺!"

    蒙毅轰然应诺,起身便要退下。

    "慢。"

    嬴政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蒙毅回身,面露疑色:"陛下?"

    嬴政缓缓坐回王座,伸手从案下取出一摞更厚的密报。

    那上面印着黑冰台的玄鸟暗记,以及血衣楼的血色篆章。

    他将这些密报随手一抛,纸卷如雪花般散落在殿中,每一卷都写着一个地名,每一处都标注着触目惊心的红叉。

    "蒙毅,你以为,寡人让你全营出动,只是为了一个李横刀?"

    蒙毅一怔,俯身捡起一卷,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魏地大梁,豪强崔氏,私设暗仓,阻挠清丈……"

    "赵地邯郸,王氏庄园,豢养死士三百,夜袭县衙……"

    "韩地新郑,张氏把控市集,截留官税,私铸钱币……"

    "东郡、砀郡、三川郡……"

    嬴政的声音低沉如铁,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酸枣县,只是执雷使的试点。

    这天下,这六国故土,如酸枣县者,比比皆是!

    豪强如林,土皇帝遍地,他们都在看着。

    看着寡人的秦律,能不能插进他们的田埂。

    看着寡人的刀,能不能砍断他们的根!"

    他站起身,走到蒙毅面前,将一份标注着路线的地图按在他手中,目光灼灼如焚。

    "朕不要你只解酸枣县之围。

    朕要你以酸枣县为起点,按此情报路线,一路横扫过去!

    李横刀之后,是崔氏、王氏、张氏……

    凡黑冰台与血衣楼标出的叛逆,皆是你雷霆营的靶子!"

    "先以雷霆之威,扫清大部分豪强,再派执雷使,定点镇守郡县,永保政令通达!"

    蒙毅握着那份地图,只觉得掌心滚烫,仿佛握着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他抬头望向嬴政,年轻的眼眸中,震撼、振奋、与一种渴望建功立业的狂热交织在一起。

    "臣,明白了!"

    蒙毅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雷霆营五百壮士,训练多日,磨剑多时。

    今日,终得亮剑!"

    "臣蒙毅,领命!"

    "此去,必以雷霆万钧之势,为陛下犁庭扫穴,还这天下一个,秦律如山!"

    嬴政看着他,缓缓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

    "去吧。"

    "让这天下,好好听听雷霆的声音。"

    ……

    驰轨车目前还没有通到酸枣县。

    这条铁龙般的钢铁巨兽,如今只以咸阳至武安为主干,沿途分出一些支线,将大秦的腹心与北境的血衣国连接起来。

    至于大梁,至于酸枣县,那些魏地故土的深处,驰轨车的汽笛尚未响起。

    若已通到大梁,朝廷大军早可瞬息而至,又何须执雷使两人孤身犯险?

    但雷霆营自有办法。

    蒙毅领着五百壮士,在距酸枣县最近的驰轨车站点下车。

    那是一座无名小站,位于三川郡边缘,站台简陋,只有几间砖木棚屋。

    五百人、五百匹战马,在深夜时分鱼贯而出,马蹄踏在月台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他们没有停歇。

    蒙毅翻身上马,大手一挥,五百骑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沿着土路、官道、田埂,向酸枣县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沿途村落尚在沉睡,只听得一阵如战鼓般的蹄声自窗外滚过,待推窗去看,唯见一道黑色铁流消失在晨雾之中。